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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0章 偏渡帝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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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一路小跑出了延和殿,直至转过殿角,回头望望无人追来,方才扶着廊柱站定,长出了一口气。

夜风拂面,凉意沁人,他抹了把额上细汗,心头犹自突突直跳。方才陆萱那一声“杨行章”喊出来,当真是中气十足,震得殿梁上的金粉都簌簌往下落。

他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这腰间软肉怕是要遭大罪。

抬头望了眼天色,月正中天,清辉如水,洒在殿脊鸱吻之上,镀了一层银边。远处更鼓隐隐传来,已是三四时分。

“去看看那小神婆吧,早看早结束,估计官官怕是等急了。”杨炯自言自语,双腿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随即又觉着自己这模样实在不像话,好歹是九五之尊了,怎地还这般怕那妖精?

当即稳住心神,一路穿廊过殿,刚过明徽门,便见崇徽殿前御阶之上,竟站着一个人。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那人周身镀了一层清辉。

其一袭素纱白裙,薄如蝉翼,在夜风中微微飘拂;双臂挽着两道白色丝带,自肩头垂落,随着风势轻轻扬起,恍若神女飞天。

最奇的是那一双赤足,纤尘不染,足踝处各系着一圈细细的金铃,只是那铃铛不响,静静地贴着肌肤,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光。

那人就这般站着,裙裾与丝带齐飞,素纱与月色交融,恍恍惚惚,竟不似凡间之人。

不是歌璧还能是谁?

杨炯脚步一顿,愣在当场。

倒不是被那容貌惊住,他见过的美人不知多少,梧桐澄澈似水,官官清冷如月,妃渟端正如山,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可眼前这人,美则美矣,真正让他愣神的是那股子复杂矛盾的气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明明是血肉之躯,却偏生透着一股子宝相庄严。

歌璧就那般静静地站着,不笑不语,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杨炯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佛像,敦煌的飞天,云冈的菩萨,大足的千手观音,都是这般,慈悲里透着疏离,庄严中含着悲悯。

曼珠沙华!

不知怎地,这四个字忽然跳入杨炯脑海中。

那花开彼岸,血色如焰,偏偏生得圣洁端庄,美得令人心惊,却又让人不敢靠近。眼前这歌璧,便像是那彼岸之花化作了人形,立在月光之下,等着谁来渡她,又或是她要渡谁。

杨炯心中暗暗称奇。

他见过的女子,论气质独特者,梧桐算一个,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官官算一个,睥睨间自有威仪,像是九天之上的真仙转世,看众生如看蝼蚁;妃渟算一个,一身正气凛然,令人肃然起敬,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这歌璧却迥然不同,她表面上圣洁无双,恍若菩萨在人间显了法相,可杨炯总觉得,那层圣洁的外衣底下,藏着些什么。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只是本能地觉得危险。

这直觉救过他无数次。

在漠北初见时,他便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后来一路相处,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女人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思缜密得很,每一步都走得极有章法。她那些慈悲,那些庄严,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未必全是装的,但也未必全是真。

思及此处,杨炯定了定神,缓步上前,踏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夜风从侧面吹来,将她裙上的丝带吹来,带起一股子淡淡的檀香。

杨炯伸手拨开那丝带,玩笑道:“大晚上不睡觉,在这装鬼吓人呀?”

歌璧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眸子在月光下清澈见底,不见半分波澜。

她看了杨炯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等你。”

杨炯心中一凛,知道这女人今日怕是要摊牌。

他面上不显,故意装傻,目光往下一移,落在她那赤着的双足上,笑道:“我一直好奇,你这大冬天都赤足行走,不冷吗?漠北那会儿你就赤着脚,如今入了京,还是这般。一年多了,春夏秋冬,你这脚就没穿过鞋袜,还如此纤尘不染,我当真是好奇得很。”

歌璧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杨炯会问这个。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层宝相庄严微微松动,直直地看着杨炯,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当真像是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那圣洁、那庄严、那不可亲近的法相,在这一笑之间尽数破碎,露出底下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她眉眼弯弯,嘴角翘起,笑得毫不矜持,甚至有些放肆。

杨炯看得一愣,这女人笑起来,倒是比那端着的模样好看许多。

歌璧笑够了,也不急着说话,而是缓慢地抬起右足,足尖点地,脚趾微微蜷曲又舒展开来,那动作说不出的优雅从容,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挑眉看向杨炯,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真好奇?”

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似的挠人。

杨炯如实点头:“很好奇!”

歌璧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足,又抬起头,对上杨炯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突然语出惊人:“那摸摸看?”

杨炯一愣,看向歌璧,却见那女人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赌你不敢”。

杨炯骂了一句:“神经。”

“你不敢?”歌璧不为所动,语气里添了几分激将的意味。

“我有什么不敢?”杨炯皱眉,觉得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你就是不敢。”歌璧嘴角微微上翘,笃定得很。

“随你怎么说。”杨炯别过头去,懒得跟她纠缠这种无聊的事。

歌璧嘴角的笑意更深,忽然往前凑了一步,离杨炯不过咫尺之遥,那股子檀香味更浓了三分,混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扑面而来。

她微微仰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你爱好挺特殊呀。”

那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含着蜜糖,又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杨炯老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瞪着眼睛道:“你放……你诽谤!”

歌璧强忍着笑意,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看着杨炯那副吃瘪的模样,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中少有的舒畅。

这男人平日里精明得像只老狐狸,难得露出这般窘态,倒是比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有趣得多。

歌璧笑够了,收了收神色,将话题拉回正轨:“给我个国师当当呗?”

杨炯皱眉:“凭什么?”

歌璧被问得一愣,显然没想到杨炯会这般直白地反问,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她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我长得漂亮。”

“那又怎样?”杨炯没好气地骂道,半点面子都不给,“给你颁个奖?儒释道三家都想做华夏国师,你凭什么做国师?因为你脸皮厚?”

歌璧气结,胸口微微起伏,瞪着眼睛看杨炯,那眼神里又气又恼,偏偏又发作不得。

她咬了咬唇,哼道:“那我就去找你儿子,我等得起!”

“哈?”杨炯转头看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歌璧一番,那眼神里满是同情,“别说我没提醒你,我那些妻子,没一个省油的灯。你跟我还能耍赖,你跟她们耍小心思,她们能玩死你,你还得谢谢她们。”

歌璧一时沉默,这条路她不是没走过。

自从在漠北初见,她就发现杨炯对道教格外亲近。后来跟着他到了长安,又去了金陵,才渐渐摸清了底细,杨炯跟释道两教都关系匪浅,错综复杂。

妃渟那女人,一身浩然正气,日后必然是儒教之主,谁也动摇不得。杨炯的三子被送去了青龙寺,那是释门正统,有高僧大德亲自教导,更是动不了。

唯独她密宗,除了借着杨炯的气运推了月里麻思一把之外,竟再没有别的进益。

正如杨炯所说,他那几个妻子,没一个好相与的。

在金陵那段日子,歌璧连那些孩子的面都见不着,明明能感受到那几个孩子个个身负大气运,可偏偏看不真切。

不是被道门的大能遮掩了天机,就是有释门的法器护身,她几次想要靠近,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来长安相助杨炯登基。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若是还不能有所进益,密宗必然在未来百年之内衰败,而后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思及此处,歌璧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头顶那轮明月。

月华如水,洒在她素净的脸上,衬得那眉目愈发清冷。

她沉默良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月里麻思身有大机缘。我保证,未来他决不会背叛你,这个条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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