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邮政总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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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很多地方的驿递,已经停了给士兵传递家信的业务,只能保证军报和奏折的传递。那些戍边将士盼家书盼得望眼欲穿,却连一封家信都寄不出去,你说,这仗还怎么打?这疆土还怎么守?”
庾信眉听罢,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脱口而出:“陛下是让我庾家利用那遍布村县镇店的生肉收购站点,来承担将士们家信往来的业务?”
“还不止这些。”杨炯摇头,目光深远,“华夏四境皆有战事,驰道再宽阔,也不可能修到每一处战场。远征的将士们得了战利品,想要送回老家赡养父母,总要有人来送。
如今朝廷虽然有中央银行,可以在边关就地开银票,让将士们拿着银票回长安兑换,可中央银行人手有限,业务繁杂,越是远离华夏本土,越是容易出现藏污纳垢之事。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朝廷信得过的机构,来承担这些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庾信眉看:“第一,传递书信,沟通内外。第二,运送担保,让中央银行发行的银票能在各地通兑。第三,必要时,还要承担军需物资的运输。将来我华夏大军西征,与那些西方国家交战,邮政总局还要承担情报传递的工作。这些,都是邮政总局要做的。”
庾信眉听得心惊肉跳,又心潮澎湃。
她万万没有想到,杨炯的图谋竟如此之大,这哪里是要办一个送信送包裹的衙门,这分明是要建一个覆盖全国、沟通内外的庞大网络,其权责之重,影响之深,简直不亚于六部任何一部!
庾信眉定了定神,又问道:“陛下,卢太仪的乘风速运,难道不能承担这些业务么?那乘风速运可都是快船快马,比我们庾家的生肉站点可快多了。”
杨炯摆了摆手,耐心解释:“乘风速运突出的是一个‘快’字,主要承担火器、弹药等紧要军资的押运,侧重于武装押运,是精兵快马,走的是主干道。
而邮政总局侧重的则是一个‘广’字,覆盖面一定要广,要深入到华夏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村镇,让每一个将士、每一个百姓都能用得上,速度可以慢一些,但一定要能到,一定要可靠。”
杨炯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庾信眉:“如此一来,驿递传递文书、奏折、军报,乘风速运押送紧要军资,邮政总局承担惠民便民之责,三管齐下,各司其职,将士们戍边拓土,再无后顾之忧!”
庾信眉沉默,心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脑海中念头飞转,一时之间想了许多许多。
她非常清楚这华夏邮政总局的分量,一旦建立起来,那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其权责之重、影响之广,不可估量。
庾家若能担下此事,那便是攀上了天大的高枝,繁盛之机便在于此,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
可她也同样清楚,这天大的机遇背后,是天大的风险。
建立覆盖全国的邮政网络,那花费简直是天文数字,庾家就是把全部家当都填进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责任如此之大,听杨炯所言,还要与中央银行联动,还要在西方诸国打通通路,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庾家便是万劫不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这是刀尖上跳舞,滚油中取钱。
庾信眉面色阴晴不定,眉峰紧蹙,久久不语。
杨炯看着她那副神色,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当下也不催促,只继续翻阅奏折,给她时间思量。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杨炯沉声开口:“你放心,这华夏邮政总局,不是你庾家一家能撑起来的。朝廷每年都会拨付专款,用以支撑邮政网络的建设和运营。
中央银行会派出审计人员,与你们庾家逐月核账,每一文钱的去向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邮递员的招募问题,朕已经知会了兵部,最近全国正在精兵简政,各地裁汰下来的厢兵,少说也有数万人,这些人都是有底子的,稍加训练便可上岗,足够你选用了。”
庾信眉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杨炯,心中除了震惊便是钦佩。
她原以为杨炯只是一时兴起,临时起意要办这个邮政总局,可听了他这一番话,从财政到审计到人事,安排得如此周密妥帖、环环相扣,哪里像是临时起意的样子?
这分明是早就谋划已久,胸有成竹!
莫非杨炯早就看上了她庾家那遍布淮河以北的三百余处生肉收购站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庾信眉心念电转,越想越觉得如此。
以杨炯的精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庾家的底细?恐怕从当初初见之时,这个人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利用庾家的网络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借着纵火案的事,正好顺水推舟,一举两得,既给了庾家戴罪立功的机会,又解决了邮政总局落地的大难题。
好深的心机!好大的布局!
庾信眉心中又惊又叹,却也生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来。人家把棋盘都摆好了,棋子都递到了手上,就看你敢不敢落子。若是不敢,那便是辜负了这番知遇之恩,也辜负了自己这些年的抱负。
杨炯见她面色变幻不定,知道她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当下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机会这东西,抓住了才叫机会,抓不住,便再也不会有了。朕给你三个时辰,你想清楚了再来回话。”
说罢,他便伸手去拿朱笔,作势要继续批折子。
谁料庾信眉猛地抬起头来,丹凤眼中精光四射,双手抱拳,声音清朗而坚定,再也不见方才的干涩沙哑:“不必了!”
她一字一顿,声如金石:“庾家戴罪之身,岂敢辜负圣意?信眉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办好这邮政总局,以赎庾家之过,以报陛下之恩!”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杨炯看着她,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赞许之色。他知道庾信眉心高气傲,不然也不会将郑秋当做榜样。
这样的人,不怕担责任,就怕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只要给她一个舞台,她便能给你唱出一台好戏来。
而杨炯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这大争之世,需要的不是那些四平八稳、明哲保身的庸碌之辈,而是敢于任事、敢于担责的能臣干将。只有做事的人,才会有过失,才会犯错,可也只有做事的人,才能真正办成大事。
杨炯点了点头,沉声道:“大食商人蒲哆辛,如今正在冰雪城下榻。他负责海外邮局的筹备和建立,对西方诸国的情况也熟悉。
你去找他商议,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首要之事,是打通西域到撒马尔罕的邮政网络。西域是我华夏西出的门户,撒马尔罕是丝路枢纽,这两处打通了,西方便指日可待。”
庾信眉听得热血沸腾,赶忙拱手道:“是!信眉这就去办!”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步伐铿锵有力。
“等等!”杨炯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庾信眉一愣,转过身来,却见杨炯从龙案上拿起一面金灿灿的令牌,随手向她抛了过来。
那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庾信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低头一看,但见那令牌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背面是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庾信眉心头狂跳,这金龙令是天子信物,见令如见君,持此令者可在华夏境内便宜行事,权柄极大。
杨炯见她愣在那里,嘴角微微一弯,带着几分调侃之意,玩笑道:“你父母要在大牢过上元不成?”
庾信眉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只顾着要走,竟忘了问父母如何处置的事。她低头看着手中那面沉甸甸的金龙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子酸涩压了下去,抬起头来,拱手正色道:“谢陛下隆恩!”
这一声谢,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要真诚,都要沉重。
杨炯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做事!朕等着看你的本事!”
庾信眉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金龙令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这一转身,与来时判若两人。
来时她脚步沉重,面色灰败,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此刻她步履轻快,腰背挺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子英气又回来了,甚至比当初初见时还要浓烈几分。
杨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摇头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还是得历练呀!”
话音刚落,殿门处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内侍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阶下躬身拱手,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皇后娘娘在坤宁殿设了晚宴,遣奴才来看看陛下是否批完了折子,若是得了闲,还请陛下移驾坤宁殿。”
杨炯一听这话,心里突地一跳。
他这才想起来,今日一早陆萱便说了要在坤宁殿设宴,还特意嘱咐他早些过去。可他一头扎进奏折堆里,从早到晚就没挪过窝,如今怕是已经误了时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更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竟已过了戌时三刻。
杨炯心中暗暗叫苦,心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陆萱性子素来温婉,可他若是一味回避,少不得要被她念叨好几日。更何况今日这场宴席,想来赴宴的绝不只陆萱一人,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如今,陆萱并未亲自前来,已然给足了他颜面。他若再推脱躲避,于她这位皇后而言,未免有损后宫权威。
心念及此,杨炯当即起身,理了理身上常服,又顺手拂平鬓发,一面往外走,一面沉声吩咐:“前头带路。”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殿外行去,身后一众小太监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耽搁,连忙小跑着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