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 裁决修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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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卢克雷齐娅领着三十骑麟嘉卫穿过城墙豁口,进了罗马城,眼前豁然开阔。
东大街两侧的房屋塌了半边,房梁斜插在地上,瓦片碎成渣,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街心的石板被炮弹掀翻了几十块,坑底渗出暗红色的血水,正慢慢往低处淌。
一具尸首趴在肉铺门槛上,半截身子探进铺子里,手还攥着门板边沿,指头抠进木头缝里。旁边倒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的萝卜白菜撒了一地,有个萝卜滚进血泊里,染成暗紫色。
再往前走,巷口横着三具尸首,一个压着一个,像是逃跑时绊倒叠在一起的。最上头那个背上嵌着弹片,衣料烧焦了粘在皮肉上,散发出焦糊味。
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竖着尾巴往下看,其中一只跳下来,凑到尸首旁嗅了嗅,拿爪子拨拉两下,又跳回了墙头去。
卢克雷齐娅攥着缰绳,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这条街上跑了十几年,哪家铺子卖什么、哪条巷子通哪儿,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巷子口那个卖蜂蜜的老头,每回见她骑马路过都弯腰鞠一躬,帽檐压得低低的。如今那摊子翻了,蜂蜜扣在地上,凝成一层黄蜡,老头的尸首趴在摊子后头,碎得已没了人形。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金瞳孔里那点惆怅全压了回去。
“麟嘉卫!呼号!”卢克雷齐娅回头喊。
三十骑麟嘉卫齐刷刷端起燧发枪,枪托抵肩,枪口朝上,用拉丁语扯嗓子喊:“华夏麟嘉卫至!降者不杀!”
三十条嗓子叠在一处,从东大街滚到图拉真广场,又从广场撞到斗兽场外墙,嗡嗡的回声在断壁残垣间转了三圈。
“华夏麟嘉卫至!降者不杀!”
喊了三遍,街面上还是没有动静。
卢克雷齐娅一夹马肚子,枣红马缓步往前走,马蹄铁磕在石板上嗒嗒响。麟嘉卫分列两排跟在后面,枪口微抬,眼睛扫着两侧窗户和巷口,时刻保持警戒。
又往前走了一段,巷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间裁缝铺的门板吱呀推开一条缝,一老头露出半张脸。
“哎!你快看!”老头拿胳膊肘捅身后的人,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那……那不是公主殿下吗?”
后头挤过来一个胖妇人,扒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你回来点!小心被发现!还真是她!她……她带兵打的罗马?为什么呀?”
“你没听见吗?这是华夏麟嘉卫!”老头把门缝又推开一寸,自言自语地嘟囔,“天塌了!华夏人真的来了!他们不会屠城吧?全完了!”
胖妇人两手一拍大腿,压着嗓子嚎:“都怪教廷!早点将凯撒和亚当斯人头交出去不就得了?哪有这么一天?”
老头猛地回头嘘了一声:“你别乱说!小心上帝降下神罚,你赎罪券不要了吗?”
“狗屁的赎罪券!”胖妇人把围裙一扯,眼珠子瞪圆,“你没看见吗?华夏人的大炮连城墙都炸碎了,数万圣骑士全都死了,那些冲出去的,一个个跟疯子一样逃命,还不明白吗?罗马陷落了,根本挡不住华夏人!”
裁缝铺里头一个瘦高伙计颓然坐回板凳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罗马……陷落了!罗马……陷落了!”
念叨了七八遍,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卢克雷齐娅听了四周的窃窃私语声,面不改色,只把缰绳往左一带,拐上通往圣彼得广场的大街。
刚拐过街角,迎面呼啦啦涌出一伙人来。
打头的是十几个罗马城卫兵,盔甲歪七扭八,有俩连头盔都没了,头发乱成鸡窝。
后头跟着二十来个市民,扛着十字架、举着圣母像、攥着木棍和菜刀,嘴里扯着嗓子嚎:“为了上帝而战!为了罗马而战!杀光异教徒!”
一个城卫兵端着长枪冲在最前头,枪尖锈得发黑,跑起来脚步踉跄,嗓子倒亮得很:“上帝保佑罗马!杀——!”
卢克雷齐娅连眼皮都没抬,右手往下一劈:“开枪。”
三十支燧发枪同时放平,白烟弥漫,弹丸横着扫过去。
冲最前头的城卫兵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前胸进后背出,碎骨头渣子混着血雾喷了后面人一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长枪脱手杵在地上,人往前一栽,脸磕在石板路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一个扛十字架的中年汉子被铅弹打断胳膊,十字架飞出去砸在墙上,弹回来砸翻旁边两个冲锋的市民。
他自己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滚了两圈便不动了,血从指缝里滋出来,在石板缝里淌成几条细流。
那个举圣母像的老太太木雕被一枪打碎,碎木头崩了一地,她愣了一瞬,低头看手里的半截圣母脖子,张了张嘴,铅弹从她左腮进去右腮出来,带飞两颗后槽牙,人仰面倒下去,哀嚎不止。
有个穿麻布袍子的胖子举着木棍往前冲,铅弹打穿他大腿,他往前扑倒,木棍撒手飞出去砸中自己后脑勺,人趴在地上抽了两下,口吐白沫,生死不知。
三十支火枪分作两排次第齐射,迎着冲来的人潮倒如割麦。余下侥幸未伤的,胆气登时崩碎,纷纷转身往两侧巷口仓皇逃窜。
麟嘉卫不紧不慢地调转枪口,分作几股,对着四散奔逃的背影从容补射。
一人刚扎进窄巷,铅弹正中臀腿,重心一失直扑出去,撞翻街边堆叠的菜筐,青菜烂果四散滚落,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却再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在筐堆间徒劳抽搐。
另有一人贴着墙根疾奔,肩头中弹,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掼撞在石壁上,顺着墙面缓缓滑坐,手死死按住创口,指缝间不断涌出血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还有一个人慌不择路,拐进岔巷时脚下绊到乱石,刚踉跄着跪倒,第二发铅弹便追上,贯入后背,他往前一扑,双臂向前伸出,再也没能抬起来。
前后不过二十息,长街上横陈三十余具尸体。
殷红的血从尸身下缓缓渗开,漫过凹凸的青石板,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低洼的街角积成一汪暗沉的血洼。
尚有一名断腿的城卫兵留着一口气,趴在地上拼命向前爬,指尖用力抠紧石板,指甲掀翻也浑然不觉,才挪出数尺,一名麟嘉卫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脊背,枪口抵住后颈。一声闷响过后,那人脑袋重重磕在石面上,再无动静。
周围房屋里,窗户缝、门板缝后头,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
卖布老头躲在自家门板后头,两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裤裆湿了一片,自己浑然不觉。
对街面包铺胖老板趴在柜台底下,拿一筐发硬的面包挡在脑袋前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活到死……活到死……我不要上天堂了,我就在这儿活到死……”
铁匠铺学徒缩在打铁炉后头,炉子早熄了,他抱着膝盖蹲在煤堆里,浑身哆嗦,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幸亏没冲出去,幸亏没冲出去。
街面上静了一瞬,只剩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正中。
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上头,光着两只脚丫子。手里高举着一只木十字架,是他爹亲手做的,两截木条钉在一块儿,只刷了层白灰。
他爹就倒在旁边,后背嵌着七八颗铅弹,人早没气了。
男孩举着十字架,站在血泊正中间,两只脚泡在血水里,脚趾头缩成一团。
他嘴唇哆嗦着,想喊“为了上帝”却喊不出声,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两腿抖得站不稳,膝盖磕了一下,他又使劲挺直了,牙咬着下嘴唇,咬出一排白印。
卢克雷齐娅一振缰绳,枣红马缓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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