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审判教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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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斯特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磕在台阶棱角上,牙崩了半口,断剑脱手而飞,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血泊里。
卢克雷齐娅一动未动,等台阶上彻底静下来,才把目光从尸堆上收回来,扭头朝英诺森点了一下下巴。
英诺森金十字架往怀里一收,朝身后摆了摆手。
十个黑衣裁决修士脚下一蹬,从街心蹿出去,脚尖在台阶上的尸首间点两下借力,人已经飞过拉特兰宫的门前。
大门从里头闩着,头一个裁决修士拿肩膀往门板上一撞,橡木门闩咔嚓断成两截,两扇门板往外弹开,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后头九个跟着涌进去,里头先是一阵桌椅翻倒的哗啦声,紧跟着有人扯嗓子骂:“你们干什么!我是枢机主教!放开我——!”
骂了半句,闷哼一声,像是被捂了嘴。
又有人喊:“反了!反了!裁决修士不是解散了吗!”
喊到一半变成干呕。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夹着拳脚到肉的闷声。
过了十几息的工夫,十个裁决修士两人架一个,从门里往外拖人。
头一个拖出来的是皮埃尔,他白袍子撕了半幅,左肩膀露着肉,脸上印着五个指头印,嘴角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皮埃尔两条腿乱蹬,靴子子在地上刨,刨得石板嘎嘎响,嘴里骂个不停:“英诺森!你个老不死的!你凭什么抓我!放开!放开我——!”
塞尼紧随其后,圆脸涨成猪肝色,肥肉把眼睛挤得只剩两条缝,缝里往外冒凶光。
他倒没怎么挣扎,被架着胳膊往外走,嘴里还在讲理:“英诺森主教,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咱们都是主的仆人,你弄这出是什么意思?你投敌了?你背弃了上帝?”
劳伦斯被两个裁决修士架着胳膊拖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我犯了什么罪?我犯了什么罪?我要见教皇!我要见教皇!”
后头跟着彼得,瘦高个子弯成虾米,被架出来的时候还在嘟囔:“我那酒是圣餐用的……圣餐用的……你们不能动……”
再往后一个接一个往外拖,枢机主教、大主教、主教,二十多号人,袍子扯烂的、帽子跑丢的、鞋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的,在台阶底下蹲成一排,瑟瑟发抖。
英诺森从麟嘉卫阵后头慢慢走出来,走到台阶底下站定,从袍子怀里掏出一本羊皮书册。
他翻开第一页,灰绿眼睛从书页上抬起来,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二十多号人,清了清嗓子:
“皮埃尔,枢机主教、黎凡特教区大主教、教廷财务总管。”
皮埃尔抬起头,脸上指头印还红着,瞪着眼:“你念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是要审判我吗?我们都是枢机主教,你没有资格!没有!”
英诺森不理他,拿手指头点着书页往下念:“任财务总管七年,从教廷金库支取金币四十七万,其中十二万记作‘圣战特别捐’,实际用于在旧城购置宅院三处,新城酒馆一间,养情妇二人,私生子女七人。
另,去年烧死异端三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名下田产房产,经异端裁判所抄没后,有七成折价卖与你名下商号,得款八万三千金币。”
皮埃尔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来:“胡说八道!那是正常买卖!有账可查!”
“账当然有。”英诺森翻到下一页,“你那个商号的大掌柜,上个月在台伯河码头卸货,卸的是从勃艮第运来的羊毛,报关单上写的是‘圣器用布’,三百匹。你拿圣器名义走货,免税。三百匹羊毛转手卖给威尼斯商人,净赚两万金币。”
皮埃尔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珠子往两边转了转,看见蹲在旁边的塞尼,拿胳膊肘捅他:“塞尼!你说句话!咱们都是……”
“你闭嘴!”塞尼往旁边挪了半步,离皮埃尔远点。
英诺森翻过一页:“塞尼,波兰教区大主教,教廷驻罗马财务稽核。名义上管账,实际上放贷。
借一百还一百五,还不上就送人去修城墙,白干三年抵债。修城墙的工程款是教廷出的,你从里头抽三成。三年下来,抽了四万六千金币。
另外,你从威尼斯进货的香料,走的是教廷免税通道,一年走八趟,每趟赚五千。”
塞尼脸上的肥肉抖了两抖,张嘴想说什么,被英诺森拿眼一瞪,话便咽回去了。
“劳伦斯,教廷海事顾问。西西里国王去年进贡教廷的珊瑚、珍珠、香料,折价十二万金币,入库登记八万,剩下四万都被你拿走了。你拿这钱在热那亚买了条船,跑奴隶买卖。
去年一年从黑海往意大利运了三船奴隶,两船死了一半,一船全须全尾卖出去,赚了六万。”
劳伦斯灰白头发抖如筛糠,手指头戳着英诺森大叫:“你……你这是诽谤!我那是传教船!是给野蛮人散播福音去了!”
“传教船底舱有镣铐?”英诺森从书册里抽出一张羊皮纸,“这是热那亚港的报关单,你那条船报的是‘朝圣者运输’,底舱配的是奴隶货舱规格,单子上有你的签字。”
劳伦斯扫了一眼自己签字,一时嗫嚅,说不出话来。
“彼得,罗马教区主教,苦修派长老。”
彼得往地上一蹲,两手抱头,嘴里嘟囔:“我那酒是圣餐用的……不能……”
“你教堂地窖里一百桶勃艮第葡萄酒,去年从热那亚港进的,报关单写‘圣餐用酒’,可你那个教堂一共三个神父、五个修士,一年做弥撒用酒顶多十桶。
剩下九十桶,你卖给新城酒馆,一桶赚一百金币,九十桶九千金币。另外,你手底下修士强占城外农户田产,三年占了四十多户,逼死两个农户,一个上吊,一个跳了台伯河。”
彼得抱着脑袋不吭声,谵语不断。
二十多号人一个一个念过去,每念完一个,英诺森就抬头看一眼卢克雷齐娅,卢克雷齐娅微微点一下头。
念到第十七个,英诺森把书册一合,铁皮封底啪地一响:“以上罪行,证据确凿,按教廷旧律,贪墨、奸淫、蓄奴、杀人,四罪并罚,当处火刑。”
这话一出口,台阶底下蹲着的人先是一静,随即炸了窝。
皮埃尔从地上弹起来:“火刑?你敢!我是枢机主教!只有教皇能审我!”
塞尼跪着往前蹭了两步,肥手朝卢克雷齐娅乱摆:“殿下!殿下!我有话说!我能戴罪立功!我知道金库钥匙在……”
话没说完,英诺森朝裁决修士摆了一下手。
头一个黑衣修士走过来,手起剑落,窄剑从皮埃尔后心扎进去,剑尖从胸口透出。
皮埃尔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嘴张着,手指头指着英诺森,抖了两抖,人往前一栽,血流如注。
塞尼紧随其后,裁决修士一剑洞穿其咽喉。塞尼肥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往外喷,嘴里咕噜咕噜冒血泡,在地上滚了两滚,气绝身亡。
劳伦斯吓得浑身发抖,仰起脸想喊,剑已经扎进他心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子往侧面一歪,靠着台阶边沿滑下去。
彼得抱脑袋蹲着,眼见剑从后脖子扎进去,前头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半句“圣餐用酒……”,扑在地上,酒字到底没说出口。
一个接一个,十剑捅死了十个,血顺着台阶底下的石板缝往低处淌,汇成小股流向街心。
剩下七个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有一个尿了裤子,裤子湿了半截,地上洇开一片。
英诺森转过身,朝卢克雷齐娅微微躬身:“陛下,是否需要裁决修士进入面经室,将罗德里戈拉出来审判?”
话音刚落,拉特兰宫大门里头,一声大笑响彻广场:“哈哈哈!英诺森,你好大的胆子,竟要审判教皇吗?”
罗德里戈缓步走出大门,冠冕俨然端肃,祭袍齐整。他走了两步,最终停在最高处,环睨阶下,目光灼灼,威仪压尽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