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生存压力没了,但前路也……(1/2)
(二合一)
大秦。
皇宫里。
扶苏叫来了画师,准备隐藏身份出去暗访下民情。
至于朝政,他已经让太子主政了。
对此朝廷没有人反对,毕竟父皇在位时都是这么过来的——大秦好像成为了一个另类,只要太子到年纪了、有足够能力了,皇帝就让太子主政;就连太子之位都没有过悬念,连个夺嫡之争都没有过,权力传承异常的平稳。
“哎,也就是我爹不在大秦,不然我们一家人都可以出去暗访。”
一旁,颜花嘀咕着,扶苏听到后笑了笑:“师父有自己的事嘛,哪能天天麻烦他?父皇在位时,他不是也经常闭关吗?”
颜花摇摇头:“他的十次闭关中,大概只有六次才是真正闭关的,其他四次只不过是他不想被你们麻烦而对外的借口,他……很咸鱼的。”
扶苏停顿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挺像师父的性格。
说不定,现在师父就已经出关看着他们了?
前方,两个画师带着一些李缘拿来的后世化妆品来了。
“拜见圣上,拜见娘娘!”
看着一老一青两个画师行礼,扶苏眼神有些玩味。
“平身吧。”扶苏看向那个青年:“柳老早在父皇时期就是宫廷画师,手艺冠绝当下,但多年来从未收过徒,现在这是有传人了?”
“圣上见笑了,我只是师父的记名弟子。”青年有些不好意思。
老画师说:“他天赋极高,臣也起了爱才之心。”
“确实挺高的。”扶苏点点头:“当画师的同时,还能开酒馆,还能在酒馆里演讲,针砭时弊,思想超前。”
青年愣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被发现了。
老画师则顿时就跪下了,他不想去管圣上是怎么发现的,他只想保住徒儿的命:“圣上,劣徒实乃无心之举,臣早就勒令他撤掉酒馆,如今正在……”
“我没责怪他。”扶苏有些无奈。
得益于嬴政和李缘的经营,他的皇权压根没有谁可以撼动,所以他从未对臣子说过那些所谓的隐喻之话,夸你就是真的夸你,为什么要多想呢?
他让两人起身给他化妆,同时询问青年有关酒馆的事。
“因为那些是我的真心话。”
青年的话很直白,直白到让他的师傅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扶苏就下令砍了他。
“现在秦国是在大发展,百姓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但同时,我们的未来也更加灰暗;朝廷只是提高了百姓的生存下限,在其他方面并没有破局,社会还是贵族的天下。”
“百姓没有饿死的,但也很少有发财的,因为机会还在官僚贵族们手中。”
“蒸汽机、工厂、矿山,都是需要大量的钱和足够的关系才能开的,只是随着政治清明向更下方的人开放了机会,可说到底,他们还是多年前的贵族商人们的后代或者亲友,顶多就是从落魄亲戚又富贵起来了。”
“现在识字率是高了,但社会整体学识水平也高了,所以识字了也是底层。”
“当年学宫第一届考试,来参考的底层孩子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能分辨出两幅画哪幅是国师就行,可现在底层孩子几乎人人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但除了那些真正的天才,能有几个进学宫的呢?学宫现在的入学试卷,最少要识字数百才有可能过吧?就算是小学的入学,没有上百个字也不可能,可有多少底层孩子能识得上百个字呢?”
“哦,还是有的。”
“咸阳的孩子可以去公告栏旁,趁小吏宣读公文时拿着报纸自学,他们从家走到皇宫广场只需要一刻钟,外地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
“官员的孩子也可以,许多官员联合聘请了一些先生开了私塾,只教他们的孩子,然后在那私塾招生考试时可以以他们的孩子分数为标准,用合法的分数线拒绝其他人。”
“圣上和朝中大员们自然是一心为国。”
“可整个朝廷,苟且者不知凡几,对底层是政治清明了,严刑峻法也没有了;但实际上,严刑峻法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其他方面继续间接的影响着百姓,但对于那些家资、地位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来说,严刑峻法依旧没用,因为到了这个层次,人情、裙带还是从前那样。”
“还有工业和商品以及生产力上,也有很大的后遗症。”
“百姓是有钱了,以前一户农人一年到头能剩个几十钱都是幸运的,但现在只要没有病痛和意外,人肯努力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能剩点钱在过年给家人买些东西。”
“可同时,那些原本就有钱的商人、权贵,他们的钱也更多了,而且是呈数学中指数级的增长。”
“大发展前,家产千万钱以上的人全天下估计不到五十个,秦国也许只有十个,几乎都是诸如文信侯、王蒙两家这种大族;但现在,千万钱以上的人和商行,怕是不止五十了,他们所拥有的财富,怕是从以前一户最多一两千万钱、增长到了三四千万钱了吧?”
“社会增长的财富,只有少部分流入了民间,大部分依旧被截留在了上层;哪怕朝廷通过税收制度不断地压榨他们,但这改变不了基本事实——最简单的例子,圣上您向商人加税了那么多次,如今商税已经快达到六成了,商人造反了吗?”
“以商人重利的性格,能让他们还安稳交税的,只可能是他们的利益压根就没伤筋动骨。”
“六成商税都没伤筋动骨,这不正常。”
“纵使始皇和圣上您心怀天下,还有国师坐镇,让每家贵族大户家中下人奴隶最多不过百,还都登记在册,去年您甚至偷偷取消了户籍制度上的奴籍;可奴籍真的消失了吗?”
“那些商人的工厂里,写着工人请假一天就扣一成工钱,早退一天就扣一成工钱,让许多临时工在五天的做工过程中都要谨慎小心、就怕被抓到“合法扣钱”的借口;专职工人更甚,有时明明休假的日子都不回乡、就为了多赚几个律法规定的最低加班费,有的黑心商人甚至还会说资金周转不过来压一段时日……这和奴籍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百姓依旧会感激朝廷,因为朝廷让他们过上了每天都有得吃、不会因天冷冻死或者没粮饿死、遭了灾还能有救助的日子,生存压力小了太多。”
“相比于曾经的日子,现在的日子是数千年来人们想都不敢想的盛世!”
“仅此一点,始皇和国师,足可流芳万古!”
“继承他们志向的您,也是绝对的圣君!”
“但是,如果生存压力没了,但前路也没了,这何尝不是走向了另一种黑暗呢?”
“圣上,恕下官直言。”
“如今秦国的发展,再繁荣都只是表面,因为根本没变。”
“如果不把原来那些贵族彻底掀翻,如果不把官员录取考试让更多平民能接触得到,如果不把财富分配方式向下流动,如果不把机会放开,如果不一直防备着有人可能走老路——其中可能有朝廷内部的人,如果没做到这些,那秦国这条前路永远不能成功。”
“大秦是走上了一条新路,但脚步并没有改变到根本。”
青年说完了这些,长舒一口气,随后跪在了地上。
他似乎是一心求死,也可能是怀疑自己以后都没办法再说什么话了,于是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