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决战的前夜（二）（2/2）

灵珑也明白。证物有了，可那个活着逃走的黑袍人才是真正能牵出更多脉络的人。她点头就要追，身后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血声。

是赤嶂。

他半跪在翻倒的石灯边，肩骨碎裂，胸前血肉模糊，看上去狼狈至极。可他竟还没死，甚至还死死盯着灵珑，眼神里有痛，有恨，有某种难堪到极处后的狰狞。

灵珑脚下微顿。

赤嶂曾是她最信任的旧部之一。

这份信任不是嘴上叫几声统领换来的，而是实打实在多场血战中并肩杀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此刻他这副模样，才比任何陌生叛徒都更叫人心口发冷。

赤嶂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得厉害：“灵珑……你真以为你这么做，是在救龙族？”

灵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至少不是在卖龙族。”

赤嶂像被这句话狠狠噎了一下，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古怪的惨笑：“卖？你以为长老会那些人和外面的联盟，谁真会把龙族当自己人？你把主战战部借给他们，陪着他们在南境拼命，可最后呢？一旦三界真乱到极处，先被推上去填坑的还是我们！我不过是先替龙族找条活路！”

“活路？”灵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怒色，“你的活路，就是拿龙骨精血养这种东西，再把它放去南境，踩着无数人命过桥？”

“那又如何！”赤嶂忽然嘶吼起来，连喉间的血都跟着喷出来，“若不这么做，等烛龙真正翻身，龙族就有活路了吗？长老会护不住，主战一脉也护不住！你以为靠易辰就行？他一个凡界出身的人，凭什么能扛住三界的天塌地陷！”

石窟里一时竟静了静。

易辰站在不远处，听着这番几近疯狂的话，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他并不意外赤嶂会这么说。真正的背弃，很少有人会承认自己只是贪生怕死，更多时候，他们总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壳，好像这样一来，脏的就不是自己，而是世道。

灵珑却在这短暂沉默里，一点点把眼中的怒火压成了更冷的东西。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

赤嶂不是一时被诱，不是一时走歪。他是真的相信，只要拿别人去喂灾，自己就能活得久一点。甚至为了这份自以为是的“族群退路”，他可以把曾经一起守过边境的袍泽、把南境拼死血战的盟友，全都送上祭台。

这已经不是立场不同。

而是心烂了。

“你错了。”灵珑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得像石头一块一块砸下去，“龙族若真有活路，也不会在这种脏泥里找到。你不是在替龙族求生，你是在拿龙族给自己的怯懦垫背。”

赤嶂猛地睁大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易辰却忽然转头看向那道裂缝深处，眼神一冷。

“不对。”

灵珑立刻回身：“什么？”

“那人不是一个人跑的。”易辰低声道，“里面还有动静。”

话音刚落，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急促的金石碰撞声，紧接着，一缕赤黑色雾气自缝中倒卷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被强行催动了。

易辰与灵珑同时脸色一变。

他们都听出来了，那不是单纯机关声，而像某种远程引脉阵被人仓促补上的动静。也就是说，即便这头黑甲异兽没能被放出去，对方也还有后手，想把已经铺开的那部分山脉暗网继续往前推。

“追。”易辰当机立断。

灵珑也再不耽搁，转身就走。至于赤嶂，她只在掠过时丢下一句：“你若还能活着出去，就自己去看你找的活路到底长什么样。”

两人追入裂缝后，才发现里头并非单纯逃生通道，而是一条更窄、更斜的石腹甬道。甬道四壁嵌着废弃多年的旧灯座，可此刻其中三盏竟被重新点亮，火色幽红，照得脚下那些细密纹路分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