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缅寨里的中国人(二)(2/2)
转头看向那个正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壮硕侍女,
用力推了她一把:
“阿梅!快!把你吃奶的力气使出来,背上他离开!”
名叫阿梅的侍女虽然害怕,
但也知道此刻是关键的时候。
她生得膀大腰圆,力气堪比一般壮汉,
一咬牙,弯下腰,
硬生生将身高一米八几、骨架宽大的高停云给扛到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上。
沉重的分量压得她闷哼了一声,双腿有些打晃。
“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莱塔一把抓住莎娜的手腕,
眼神急切,“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不……我不走……”
莎娜挣脱了莱塔的手,眼眶里涌出泪水,
却拼命摇头后退:“要是咱们都不见了,他们马上就会全寨子搜山!
而且……而且阿爸还在前面,
我是头人的女儿,阿爸会保护我的。
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保护你?”
莱塔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死死盯着天真的莎娜,忽然抬起手,
指着自己左脸上那道从太阳穴蜿蜒到脖颈、狰狞可怖的刀疤,
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悲凉与凄厉:
“你以为我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当初日本人和独立军进村的时候,我阿爸也是头人!
他也说会保护我!”
莱塔的眼底仿佛有血泪在燃烧,
“结果呢?!在刺刀和日本人的命令面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像个牲口一样被当成礼物送给那些畜生凌辱!
你留下来,下场只会像我一样,生不如死!”
莎娜看着莱塔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一抹眼泪,猛地把莱塔推向后门:
“莱塔姐姐!
你别管我了!
我留下,我能给你们拖延时间!
你们快走,去北边河滩找他的大部队!”
“莎娜……”
“快走啊!!”
莎娜带着哭腔嘶吼。
莱塔深吸了一口气,
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她没有再犹豫。
在这片吃人的丛林里,优柔寡断只会害死所有人。
她一把抄起桌上的缅刀,
掩护着背着高停云的阿梅,
一头扎进了后院茂密的芭蕉林中。
……
莱塔三人刚离开没多久,
后院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莎娜小姐!莱塔小姐!”
门外传来了寨丁急促的喊声,
“头人有令,请两位小姐去前厅一趟!
有贵客要见!”
屋内,莎娜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端起一盆冷水泼在地上制造出声响,
隔着门板,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慵懒而带着些许不耐烦:
“催什么催!
没看见本小姐正在沐浴吗?!”
门外的寨丁面面相觑,
都知道这位大小姐平日里娇生惯养脾气大,
一时也不敢硬闯,
只能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左等右等。
足足耗了十多分钟,
屋里除了偶尔传出的水声,
根本没有开门的意思。
就在寨丁准备再次催促时,
院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满身是血的二把手昂基,
陪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缅甸独立军军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头人亚坎。
“磨蹭什么!把门砸开!”
独立军军官早已失去了耐心。
“砰!”
昂基毫不客气,
一脚将单薄的木门踹得粉碎。
火把的亮光瞬间照亮了屋子。
然而,屋内并没有什么沐浴的场景。
莎娜衣衫整齐地坐在床榻边,
脸色苍白地看着冲进来的这群凶神恶煞。
更重要的是,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毁容的女人呢?!
还有那个中国军官呢?!”
独立军军官一把推开昂基,
凶狠地环视着空荡荡的竹楼。
莎娜死死攥着衣角,
强装镇定地迎着对方的目光,
冷冷答道:
“莱塔?
她今天早上就带着那个死人离开寨子了。
她说怕惹麻烦,早就不知去哪了!”
“早上就走了?!”
独立军军官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起来。
他像是被戏耍了的野兽,
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莎娜的脑门上:
“贱人!敢骗我?!
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住手!!”
一直隐忍的亚坎终于爆发了。
眼睁睁看着别人拿枪指着自己亲生女儿的头,
作为一个父亲和头人的血性还是被逼了出来。
他猛地扑上前,
一把死死攥住那名军官的枪管,
将其硬生生压了下去,双眼赤红如血地怒吼:
“她是我女儿!
我已经允许你们杀了那些中国人,
你们还要赶尽杀绝吗?!”
“亚坎!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做了什么?!”
独立军军官大怒,
左手猛地一推亚坎,
作势就要拿枪顶他的脑袋。
然而,就在他发作的瞬间。
“哗啦啦——”
一阵整齐的拉枪栓声在竹楼内炸响。
那名军官猛地回头,
却发现跟在亚坎身后的七八个心腹死士,
虽然刚才没敢阻止屠杀中国人,
但此刻却齐刷刷地端起了土枪和砍刀,
眼神凶狠地盯着几个独立军。
亚坎毕竟是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
就算被架空,
拼死一搏拉几个垫背的实力还是有的。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那名独立军军官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咽了口唾沫,眼中的狂妄收敛了几分。
他知道,如果真在这里火拼,
他们这几个军官绝对走不出这个后院。
“好……很好!”
军官咬着牙,把手枪慢慢插回枪套,
骂骂咧咧地退后了半步,
“亚坎头人,你好威风!”
但他那双阴毒的眼睛,却并没有离开这间屋子。
他像只猎犬一样在屋里走动着,
鼻子突然用力嗅了两下。
随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刚才高停云躺过的那张竹榻上。
他走过去,伸手在竹席上摸了一把,
感受到了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味道。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
那里,散落着几片刚刚捣碎、还带着新鲜汁液的青色草药渣,
以及一块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旧绷带。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只有刚刚敷完药才会有的生草药味。
“今天早上就走了?”
军官转过身,捏起那片还湿润的草药叶子,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猛地将草药砸在莎娜脚下,
眼神变得极其狰狞,
指着那张竹榻咆哮道:
“草药的汁水还是新鲜的!
他们分明是刚走没多久!
就在我们前脚进大厅的时候逃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亚坎和昂基,厉声嘶吼:
“那几条大鱼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昂基!还不带上你们的人去追!
他们背着个半死不活的重伤号,绝对跑不远!”
“要是让他们跑回了中国人的营地,
皇军的大部队一到,你们这个寨子,
连一条狗都别想活下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