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顺通商行的账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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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怕的,是这灯下多出来的一份份抄本,一枚枚编号,一条条缺失记录。因为从今夜起,少林不再只有一只铁箱,江湖也不再只有一张嘴。
慕容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随众人离去。
院门合上。
风从松林里吹过,吹得封条边缘的纸纤维轻轻颤。那颤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程序不是墙,程序是网。网织得越密,挣扎的人越疼。
而这夜,他们把网织密了一寸。
三日缓审的第二日,少林寺的钟声照旧。
钟声照旧,人心却不照旧。
东禅院昨夜“抄录与留档”一做完,院外的散话就像撞上了硬石头——“少林藏信”这四个字仍有人喊,但喊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因为山门口贴出的公示文上,缺失号Q-7写得明明白白,十七派的签名印记一列开,谁再想用一句“听说”就把整套程序推翻,就得先解释:你要推翻的是谁的手印。
可话术不死,只会换路。
有人不再咬“少林藏信”,开始咬“慕容家找证据找得太巧”。有人不再咬“宁远操盘”,开始咬“宁远之所以不露面,是因为见不得光”。更有人把“第三方”说成少林自造的遮羞布——“你说有第三方,就是想把锅甩出去”。
燕知予听这些听得多,反而不急。
她最怕的不是嘴,怕的是手。
手伸到卷宗里,伸到人证口里,伸到账本里。
而今日,手就伸到了襄阳。
清晨,天还未亮透,达摩院那边先送来一封急报。送报的是少林外院的脚僧,鞋底沾着露水与泥,显然一路没停。
圆觉拆开一看,脸色先白后沉,立刻去找慧觉。
东禅院的门再次关上。燕知予被叫入时,屋里只坐着慧觉、圆觉、宋执事、行止、清虚道人、鲁长老与慕容策。
慧觉把那封报纸推到桌中央。
纸上只有几行字,却像几颗钉:
“襄阳回报:顺通商行总账房杜三算盘失踪。库房已空。掌柜称昨夜有人持官帖查账,开库后封门,今晨再开,银票账册尽失。商行内外无斗痕,似提前清场。”
鲁长老先骂出声:“狗东西!这是要灭口还是要断链?”
宋执事皱眉:“杜三算盘是人证线的关键。账房若不在,顺通的账册如何解释,便只剩谁说算谁。”
清虚道人低声道:“‘库房洗空’不只是灭口,是抢叙事权。账没了,人没了,剩下的就只有话术。”
慕容策在末席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顺通商行若是慕容家旧线,此举倒像有人提前收网。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账。”
鲁长老立刻瞪他:“你少把话说得这么干净!顺通本来就跟你们慕容家勾连,账房跑了你最该负责!”
慕容策没回骂,只看向慧觉:“方丈,若要追账房,时间不多。杜三算盘既能被‘官帖查账’带走,说明对方不怕亮身份。”
这句话提醒得狠——对方不是黑衣人夜闯,是拿着“官帖”来做事。也就是说,先生的手已经伸进“合法”里。
行止只说一句:“追。”
慧觉却没有立刻点头。他先看燕知予。
“燕施主,你怎么看?”
燕知予没有绕:“人证优先。账本可以伪,人证更难伪。”
她抬手在桌面轻点,像把线条点出来:
“顺通总账房失踪,库房洗空,说明对方早知我们会追账。我们若慢一步,人证便成尸证;若快一步,或许还能抓到活口——活口比纸更硬。”
“但谁去,是关键。”
鲁长老哼声:“当然我丐帮去!腿快!”
清虚道人道:“若只丐帮去,外头又会说你们去抢证。若只少林去,又会说少林独占解释权。”
宋执事立刻接上:“正因如此,需要第二支队。少林派第二支队追账房,避免任何一方独占解释权。”
他这话并不讨好任何人,却最合程序:把“解释权”拆开,让任何人都不能一口吞。
慧觉终于开口:“可。”
他说“可”的不是“谁去”,而是“分队与见证”的原则。
随后他把目光落在燕知予身上:“你带队。”
屋里一瞬静了。
鲁长老第一个反对:“她?她一个黑道出身的——”
燕知予抬眼,眼神冷:“鲁长老,你若怕我抢证,就跟我一起去。你盯我。”
这话把鲁长老顶得一口气上不来。
清虚道人却也皱眉:“燕施主带队,确能快,也能不怕对方下黑手。但她身份复杂,若途中出手过重,反被人拿话柄,说少林用‘江湖黑手段’追证。”
慧觉点头:“所以不是她一人。”
他看向清虚:“武当出一人随行。”
又看向鲁长老:“丐帮出一人随行。”
“限燕施主三日往返,沿途不得擅自离队。凡取证、讯问、扣押,皆需三方在场签认。燕施主,你可应?”
燕知予没有犹豫:“应。”
她知道这不是信任,是绳索。可绳索也是护身:有武当与丐帮的人在,她做任何动作都能写进程序,不至于被先生一句话就抹成“黑道操作”。
慕容策忽然开口,像是随口:“慕容家可派人随行?”
慧觉看他一眼:“你不去。”
这三个字像关门。
慕容策眼神不动,却在心里一沉:少林不让他碰这条线。因为顺通若真连着慕容旧账,他一去,就会被说“抢解释权”;而他不去,解释权就落在少林与燕知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