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幻境照见心底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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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的父亲还伸着手。李子木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退了一步。

假的。他说，真的那位，到死都没开过这个口。

他转过身，朝祠堂外走。身后那声回来吧追着喊，他没回头。

外头亮得刺眼。有人抓着他的胳膊，手劲不大，抓得死紧。

——

醒了醒了！唐依的脸在眼前晃，满脸是汗。

李子木张了张嘴，嗓子哑的：……账记着呢，一笔都少不了。

两个人顾不上多说，分头去拽剩下的人。

云陌尘站在一座观星台上回不来。头顶的星斗密密麻麻，一颗一颗全都挪了位，排成一幅图——正是他算了一辈子都没算成的那个局。他仰着头，又哭又笑，伸手就要去描。李子木上去就是一嗓子：阵眼找着了！云陌尘一个激灵：哪儿？！——醒了。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袖子里的星图，摸着了，才喘上一口气。

慕北黎那头数着费劲。他跪在一间铁匠铺里，冲着风箱前头的老师傅哭得像个孩子。老师傅背对着他，把一把新打的锤递过来，锤头还红着。师徒俩谁拽都拽不散。

唐依急得没法，凑到他耳边，扯着嗓子喊：你师父说了——你这锤，打歪了！

哪儿歪了？！慕北黎嗷一嗓子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打了一辈子铁，哪儿歪——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四周的白雾，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半天没言语。

白无寒陷在一间诊室里。

榻上躺着个小小的人影，他拼了命地配药，捣药，煎药，可那一方药，总差着一味。差一味，就是一条命。他抓药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再给我一炷香，就一炷香……

十一是叫李子木拍醒的。她一睁眼就直奔白无寒，抡圆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白无寒！

白无寒猛地一颤。

榻上那个你救不成了！十一的眼眶也红着，嗓子却冲，可外头还有一堆活人等你救呢！你趴在这儿，他们咋办？！

诊室塌了。白无寒站在雾里，怔怔看着十一，好半天，低低说了声：……多谢。

谢啥谢。十一别过脸去，你欠我一顿甜的。

三个暗卫弟兄也叫醒了。没人问他们看见了啥——看他们通红的眼睛就都知道了。谁的心里，没埋着几个回不来的人呢。

九个人瘫坐在谷口，一个个眼睛通红，跟约好了集体哭过一场似的。缓了小半个时辰，十一才哑着嗓子骂：这什么鬼花，邪性透了。

白无寒挨个给众人搭了脉，确认心脉没伤着，又起身走到谷边，用银签挑着，小心翼翼采了一朵白花，收进随身的瓷瓶里。

还带回去研究？十一问。

害人精也有害人精的用处。白无寒塞紧瓶塞，这花的香气能勾人心里头的念想，往后配安神的药，没准用得上。

这都要薅一把。十一摇摇头，大夫的瘾。

云陌尘没接话。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白雾在谷里慢慢收拢，花海安安静静，像啥都没发生过。

他盯着那片白生生看了许久，忽然低声开口：

我怎么觉得——是有人故意放咱们过这一关的。

——

谷外的高坡上，面具男抱臂而立，把方才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看他们笑，看他们哭，看他们一个一个从自己的骨头缝里往外爬。

有点意思。比他想的有意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谷底的花海愈发地盛放，甜香愈发地浓——这关是他留给他们的，本来可以让他们睡到死。

现在，不必了。

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的狩猎场。

面具男放下手，转身隐进昏沉沉的天光里，像一滴墨落进了陈年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