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言辩春秋(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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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身子都是老样子了,也无甚要紧,毕竟是上了年纪了。”
一晃眼半生已过,思来亦是感慨万千。
寒暄而罢,慕辞便与贤妃说起了鬼陵山中之事,贤妃听来亦颇有惊,“你当真找到了俞姬的遗骨?”
慕辞点头,“就在那年我独入山中被困而避雪的树下,与骨残衣正是绸锦司的料子,且也找到了母亲当年最常戴的耳坠。”
说来当年俞姬虽也名处妃位,然她最常佩戴的却还是入宫前的一对素银耳坠,在宫里多见奇珍的眼中自是分文不值,是以那年将她埋去乱葬岗的人搜尽了她身上其他首饰,却独留下了这对耳坠,倒至于如今可让慕辞辨明了遗骨身份。
“俞姬也是可怜哪……”
思来那位故人,贤妃心中亦是钝钝生痛,便叹而靠入凭几,远忆而言:“俞姬的相貌生的与你母妃实在是太像了,当年我第一次见她时恍惚真以为是窈儿回来了……”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被父皇强娶进宫来。”
“是啊……俞姬偏偏出现在你父皇最悲痛之时,一见如此相似之貌便不顾一切的将人强娶进宫来,原以为可窃求几许慰籍,然而每每见着如此相似却偏偏无情之貌,心中悲切不减反增,所以渐渐的陛下又疏远了她,甚至更怕见到她……”
“在我记忆中,母亲每日深居简出,也并不受父皇在意,更从不会招惹什么人……可即便如此,皇后却仍要置她于死地不可。”说着,慕辞又抬眼瞧着贤妃道:“我听安福说,那年亦是有人刻意陷害,诬告了母亲与眭棠,父皇也不曾寻证,便处置了他们二人。”
听罢慕辞此言,贤妃亦蹙眉而叹,阖目而摇了摇头,“自从进宫以来,我见俞姬便是心如死灰,那年我也曾劝过她,不要轻易与外臣往来,可她毕竟还是思念那位青梅竹马的卫尉,虽说也未有过出格之举,却就只是在那钟林苑的门前说了那么几句话,就被人抓了把柄。
“你在宫中长大,想必也知,在这深宫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只要落了口实为人诟病,便往往百口莫辨。你说的这件事,我在那之后也曾求探过,然而对方亦是处心积虑,偏偏也趁着你出征之时对俞姬下手,事发突然,加之眭棠也确在堂上斥问顶撞于陛下,俞姬更毫无为自己分辩之意,只在得知眭棠死讯后便也触壁而亡,如此一来,这件事哪还有什么余地,只能这样轻飘飘的就揭过去了。”
何况如此捕风捉影的流言之陷更从来启之轻巧,一方手绢、一支簪钗便可掀起人言轩然大波,想寻其证更是连一点线索都摸不着,便如风中游丝、沙海一粒,轻飘飘的就被埋了去。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一点都不在乎!只乘一时之意便生生拆散他们的婚约,又只凭一时之怒,便也无一句多问就将他们置于死地……”
若说他的生母余氏一门的倾败更还多有朝权牵连、诸势争斗之故,则他养母与眭棠的死便更加令他无法释怀——两个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根基也不参与任何权势之争、只是安安静静活着的人,逆来顺受也默默无闻,却偏偏遭此横劫,生不得厮守,更被那些位高权重者如揉贱蝼蚁一般轻易毁灭……
“常卿,”贤妃轻轻握住慕辞未知几时而攥紧的手,“我知你素来是个重情的孩子,然此事你却务要听姨母一句劝,你虽欲慰俞姬与眭棠之灵,却绝不可再以此事去迫问皇上。”
说着,她又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你经历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你得势不易,如今更是紧要关头,你万万不可择错了路,否则一旦你与皇上之间再生嫌隙,对党必定趁势而反。你们已斗到这等局面,一旦对势有复,对你一定是不死不休啊!”
贤妃切言的局势,慕辞又岂不看在眼中,便也稍缓了心绪起伏而道:“李向安如今已是死斗之局,却观父皇之意仍无审责皇后之意。可我毕竟不在中宫,更也难知父皇对皇后究竟是何等意态……”
贤妃又轻轻拍抚了他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
“却也如你方才所言,皇上并不在意俞姬与眭棠,即便真能寻得皇后诬陷俞姬之证,可皇上毕竟也从未有过赐死她的意思,她自要追随故人而去,此事置于后妃原本就可言为叛举。你若以此推到皇上面前,能不能动及皇后另说,却必要招得陛下不悦啊。”
慕辞默然。
“不过要动皇后也并非毫无办法。”
慕辞闻又抬眼,贤妃便示他凑近于前,与他低言道:“你可知,在皇上尚未即位之前,你的生母曾还有过一个孩子,便是你本该有的一位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