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连根拔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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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丢老子的脸。”郑毅拍了拍韩彻宽厚的肩膀,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浴血鏖战的兄弟,“伤亡如何?”
“战死四十八个兄弟,重伤六十二个!”韩彻眼圈发红,咬碎钢牙,“但严奎那帮杂碎也没讨着好!老子用大黄弩射沉了他九艘快艇,剁了他一百多个水鬼!只是……总使,南洋的粮船……”
“来了。”
郑毅转过身,抬手指向东方大洋的地平线。
那一抹刺破云层的金红色朝阳,终于在东海的尽头喷薄而出!
海面上的晨雾在金光的照射下迅速消散,只见正南方的水天交接之处,一片浩浩荡荡、宛如云层垂人间的白色帆影,正排山倒海般顺着东风,向着定海卫航道破浪而来!
那是整整三十艘巨型三桅大夹板海船!
每一艘船的吃水都深到了极致,船身两侧挂满了防撞的厚草席与红漆水密隔板。
船头高高挂着江南商会的“通泰”金字大旗,以及太湖平寇团练的玄黑龙旗!
旗舰的船楼之上,钱万财那胖大的身影正扒着栏杆,一手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一手挥舞着一块巨大的红布,扯着杀猪般的嗓门疯狂嚎叫:
“郑爷——!!老子买到粮食了!!”
“二十三万石!纯正的占城白米!把广州十三行和泉州粮栈的仓底全给掏空了!!”
“郑爷!江南有救了!咱们发财了啊!哈哈哈哈!!”
那杀猪般的狂吼声顺着海风飘来,瞬间引得在场数千名水营将士和海盗俘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与欢呼!
在这狂喜的人潮后方。
被从内舱拖出来、扔在甲板角里的赵青衡,死死盯着那一支如移动城墙般破浪北上的庞大粮船编队,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常丰仓的滔天大火,被两万石漕粮扑灭;
嘉兴城外的数万饥民,被一碗碗滚烫的热粥按平;
黑水洋的天险暗道,被一柄铁刀生生劈碎;
而他苦心孤诣、筹划了十余年用来扼杀江南生机的黑骨礁海盗杀局,如今却变成了这支庞大运粮舰队最忠诚、最庞大的护航前锋!
“噗嗤!”
急怒攻心之下,赵青衡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眼神中只剩下一片灰暗的死寂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赵青衡用沾满血迹的枯指抠着甲板木缝,喃喃自语,声音凄厉如鬼:
“三十年……三十年筹谋……为何会输给你这样一个泥腿子……天命……天命难道当真不在我大赵吗?!”
郑毅缓缓走到他身前,停下了脚步。
朝阳的光芒洒在郑毅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金红色的璀璨光晕,宛如神明降世。
“赵青衡,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输在哪里。”
郑毅俯下身,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朝巨枭,眼神深邃得如同脚下的大海:
“你以为天命在皇室,在血统,在北狄的铁骑,在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算计里。”
“你错了。”
郑毅缓缓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雪白的刀锋在朝阳下倒映出天地苍茫的壮丽图景:
“天命,在嘉兴城外那些只想喝一碗热粥活命的老人孩子手里;”
“在为了这二十万石大米,在南洋风浪里拼上老命的水手眼里;”
“在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只想有口饭吃、有件衣穿的大齐苍生心里!”
“你们把人当草芥,当棋子,当牲口。
老子就把这天地砸碎,把你们这些吸血的恶鬼,一个个踩进泥里!”
郑毅站起身,反手一刀挥出!
“咔嚓!”
赵青衡头顶那枚象征着前朝皇室暗卫总督身份的白玉发簪,被雪亮的刀芒齐齐斩断!
满头苍白的发丝在狂暴的海风中四散狂舞,宛如一个癫狂的厉鬼!
“阿三!”
“属下在!”
“用牛皮大筋把他绑在破军号的撞角铁锚上,挂白幡,书其罪状:‘前朝巨寇赵青衡,勾结北狄,焚仓虐民,罪不容诛’!”
郑毅的声音冰冷无情,响彻三军:
“命三十艘大粮船列队!严奎的海盗船队在外侧开道护航,太湖团练战舰居中策应!”
“顺钱塘江而上,直插杭州城!”
“老子要让整个江南的父老乡亲亲眼看看,谁敢动江南的粮食,老子就拿谁的人头,祭江!!”
“诺——!!”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海!
三桅硬帆在浩荡的东风中被彻底拉满,猎猎作响!
庞大的运粮舰队宛如一条横贯沧海的白色巨龙,劈开万重浊浪,在朝阳金色的光辉沐浴下,浩浩荡荡地驶向了杭州湾,驶向了那片正在饥寒交迫中翘首以盼的锦绣江南!
而在大舰最前方的铁撞角之上。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潜龙”赵青衡,披头散发,在咸涩冰冷的海风中迎风淌泪,绝望地注视着那万千风帆直指的壮丽东方。
盛夏的太湖,烟波浩渺,水汽蒸腾。
自打初春那场席卷苏、常、嘉、湖四府的米荒被二十三万石南洋占城米彻底冲垮之后,江南的市面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活泛了过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潜龙”赵青衡,被太湖团练用玄铁锁链锁在破军号的船头,一路挂白幡、列罪状,由严奎那几十艘受降的海盗战船鸣角开道,浩浩荡荡押进了杭州城。
两浙巡抚陆大人在臬司衙门前升堂受俘的那一日,半座杭州城的百姓倾城而出。
臭鸡蛋、烂菜叶、碎瓦片如雨点般砸在那张曾经自诩帝胄权贵的枯槁面孔上。
朝廷刑部的急递快马在三日内连发六道金牌,将这位前朝听天司的最后一位总督槛车押解进京,其在江南经营三十年、深植于盐道、粮栈、钱庄里的上百处暗桩,尽数被郑毅带着阿三连根拔起。
查抄出的金银财帛、违禁铁器,除了如数充抵两淮欠下的漕粮亏空外,剩下的全被郑毅强扣在青鱼岛的大库里,成了太湖团练扩营建寨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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