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改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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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脸颊上沾染着几抹战场上的黑灰和血迹,但依旧掩盖不住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以及如同凝脂般白皙的皮肤。
那双泛着淡淡幽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被人羞辱后的狂怒与屈辱,死死地盯着郑毅。
大账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向见惯了生死的徐烈,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原本准备抽人的鞭子“啪”的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女……女的?!”
徐烈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结结巴巴地指着跪在地上的俘虏,“总使……咱们……咱们抓了个北狄娘们?!”
刚掀开门帘走进来的阿三,看到这一幕,脚下一绊,差点直接摔进火盆里。
郑毅拎着那顶雪狼头盔,看着眼前这个咬牙切齿,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北狄女将,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整整三秒钟。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冷酷。
“啪”的一声,郑毅随手将那顶价值连城的头盔扔进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枯木上。
“难怪老子刚才劈飞你的时候,觉得你下盘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郑毅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发现俘虏是个女人,只是发现今天晚饭多了一碗杂粮粥一样无关紧要。
“女人不在帐篷里缝皮袄子,跑来南边统兵杀人,你们北狄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女将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住口!我大狄的女子,一样能拉开一石的强弓,一样能斩下你们这些懦弱南人的头颅!要不是你用那种下三滥的招数震麻了我的手腕,我早就用弯刀割断你的喉咙了!”
“兵不厌诈,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是弱者的专利。”
郑毅抓起一把雪,搓着手上的血迹,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吧,叫什么名字。
看你这身行头,还有刚才那些敢拼死救你的重甲骑兵,你不是个普通的千夫长。
北狄皇室?还是哪个大部的贵族?”
女将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洁白的下巴,闭口不言。
“不是吧?”
郑毅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徐烈。
“徐烈。”
“在!”徐烈赶紧回过神来,挺直腰板。
“去外面,挑十个冻得最惨,家里人被鞑子杀了的流民汉子进来。”郑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告诉他们,老子赏他们一个北狄的女将军暖被窝。
不用怜香惜玉,只要留口气能话就行。”
此言一出。
女将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
她虽然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坦然面对那种生不如死的屈辱。
北狄人对待南朝女俘虏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如今风水轮流转,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打算用同样,甚至更残暴的手段对付她。
“你敢!!”
女将剧烈地挣扎起来,绑在身上的麻绳被勒得咯吱作响,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我是大狄左贤王之女!孛儿只斤·阿茹娜!你若是敢碰我一根头发,我父王的大军一定会踏平整个北直隶,把你挫骨扬灰!!”
“左贤王的女儿?”
郑毅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的冷酷瞬间化作了一抹让阿茹娜感到更加不安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正准备往外走的徐烈。
“看来老子今天运气不错,顺手捞了一条大鱼。”
郑毅站起身,走到阿茹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北狄郡主。
“你父王的大军会不会踏平北直隶,老子不知道。
但老子知道,有了你这张护身符,接下来跟你们北狄人做买卖,筹码可就厚得多了。”
郑毅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阿三,把这位金贵的郡主殿下单独关起来!找两个最狠的婆子贴身看着她。
她要是敢绝食或者寻死,就拿她手下那些俘虏的命来填!一天不吃饭,就砍十个银狼卫的脑袋挂在她的帐篷外面!”
“诺!”
“把队伍休整好,把伤员抬上雪橇!”
郑毅掀开掩体的帘子,大风夹杂着雪花再次灌了进来,他那冰冷坚毅的声音在青石岭的夜空中回荡:
“天亮之前,给老子把青石岭的木炭一斤不差地运回临芦驿!这北直隶的天,要变了!”
天光大亮时,青石岭的雪原上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除了满地被冻成暗红色的冰渣子,连一具北狄人的尸体都没留下。
太湖水营的汉子们按照郑毅的规矩,把所有的鞑子尸首全都扒光了甲胄,扔进深沟里用积雪埋了,权当给明年开春的松树林添点肥料。
三百多匹缴获的北狄战马被粗麻绳拴成一串,鼻孔里喷着白气,不安地刨着雪地。
大车轮子碾压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五千流民推着堆积如山的青木炭,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临芦驿的路。
这一战,不仅保住了炭场,还白捡了一支精锐骑兵的装备。
两日后,临芦驿东关。
高耸的瞭望塔下,十几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羊骨汤。
分发到棉衣和木炭的流民们,终于在脸上露出了几分像活人的血色。
郑毅掀开中军大账的门帘,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了进来。
苏檀正坐在大案前,葱白的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案头上的账册已经堆成了山。
“伤亡盘点出来了?”郑毅随手解下披风扔在木架上,走到火盆边烤着冻僵的双手。
苏檀停下手里的动作,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疲惫,但声音依旧平稳:
“青石岭一战,火器营折了十七个,长枪营战死四十二个,重伤二十八人。
抚恤的银子和粮票,我已经安排阿三送去他们家眷的窝棚了。
一家发了二十两现银,外加每月三十斤的糙米额度。”
“少了。”
郑毅头也没回,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战死的弟兄,抚恤加倍。
五十两现银,米面管够。
他们的孩子若是男丁,长大了直接进水营。
若是女孩,商会出钱给她置办嫁妆。”
“好,我这就改账。”苏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提笔在名册上勾画。
“木炭和棉衣的派发已经全部入库,李老当家带着商会的人,正在盘点那批缴获的雪狼皮和锁子甲。
他那都是极品的好货,若是运回江南发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少能换回十万两白银的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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