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王离放话:老子背后有太子,农家就是个笑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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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缓缓将渊虹剑归入鞘中,剑刃擦过鞘口的金属声在沉寂中格外清晰。
他垂下眼睑,那张线条硬朗的面庞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疲惫和无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又低又慢:“燕兄,今日之败,败不在武艺,败不在谋略,败在根基。
帝国的军队已经不仅仅是一支军队了,它变成了一台机器,一台由上至下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的战争机器。而我们的联盟,虽有十万之众,却是一盘散沙。
侠魁上任不过几日,根本来不及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不,就算有时间,也未必能拧得成。”
卫庄靠在石壁上,鲨齿剑横放在膝头,他用一块干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渍,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嘴。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可这次话里没有了往日的讥讽之意,反倒是多了一丝近乎于坦然的冷淡:“这些年来嬴政和赢宣父子二人对大秦军制的改造,比你们所了解的任何变革都要彻底。
从商君变法开始,秦人就注定要比六国走得更远。你们反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王朝,而是整整几百年来不断进化、不断自我完善的一套体系。
要赢,除非能从根本上摧毁这套体系,否则就算战场上赢了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还是会输。”
燕丹听完这番话之后迟迟没有开口,他的目光穿过六贤冢前那些破败的旗帜和负伤的弟子,望向了更远处的天际。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涂抹在云层的边缘上,像是一道巨大的伤口缓缓渗出血来。
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和茫然。
墨家巨子的身份让他必须扛起反秦的大旗,可眼前这场惨败正在无情地提醒他,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生与死还要遥远。
盖聂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由得一沉。他跟燕丹相交多年,深知这位墨家巨子是何等的坚韧执着。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已经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败,而是对整条道路的怀疑。
而怀疑一旦在心中生根发芽,对一名领袖而言,往往比战场上的溃败还要致命。
卫庄擦拭剑身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皮朝远处的山道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你们的这些感慨暂且先放一放吧。人回来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几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从暮色笼罩的山道上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魁梧得像黑熊似的大汉,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刀剑砍得稀烂,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上面横七竖八地遍布着深深浅浅的伤口,有几道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他左手里提着一柄刃口卷得像锯子一样的断刀,右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看样子是脱臼了。
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坚定,每一步都在碎石路上踩出一个血脚印,那张被硝烟和血污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还在灼灼发着光。
是田虎。他身后跟着十来个蚩尤堂的亲兵,个个带伤却个个腰杆挺直,走得虽然踉跄但精神头还在。
广场上的人看到田虎活着回来了,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喊声。
蚩尤堂残存的那几十号弟子全都从地上蹦起来扑上去迎接,有的哭着去扶田虎,有的红着眼睛喊“堂主”。田虎抬起那只没有脱臼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都他娘的嚎什么丧!老子没死!老子田虎的命大着呢!区区几个秦狗还拿不走老子的脑袋!”
他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把断刀往地上狠狠一插,刀身入石三分,嗡嗡作响。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高台上的田言,那张粗犷的脸上一向对田言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桀骜不驯此刻竟然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情。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重重地朝田言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瓮声瓮气地说道:“侠魁,我田虎活下来了。带来了几百个弟兄,只带回来眼前这几个。
秦军在山谷里设伏的地方选得太刁了,若不是墨家的兄弟们赶到接应,我这条命就丢在山谷里了。田虎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但侠魁安排墨家诸位去接应这一手,田虎认了。”
田言朝他微微点头,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沉重,开口说道:“二叔能活着回来就好。蚩尤堂的兄弟不会白死,这笔账早晚要找秦军算清楚。”
田虎嘿嘿一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憨莽气。他转身大手一挥朝身后的亲兵们吼道:“愣着干什么!去找点水来!老子快渴死了!”
可他还没走几步,身体忽然晃了一晃,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往后倒去。
左右的弟子们吓得连忙扑上去扶住,一摸才发现在他后背的铠甲缝隙里插着一截折断的弩箭,箭杆已经折断了大半,箭头却还深深嵌在肉里,伤口周围已经肿得发炎化脓,不知道是何时中的箭,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硬扛着一路从山谷里走了回来。
燕丹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对旁边的墨家弟子厉声道:“快拿伤药和干净的布来!把这箭头取出来,伤口里的腐肉也要剜掉,晚了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几个墨家弟子急匆匆地跑去取药,广场上一时间又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候,六贤冢深处忽然又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的心头条件反射般地一紧,以为又是哪一路溃兵或者新的坏消息。可跑过来的却是负责留守后方的四岳堂弟子,他脸上带着一种极为震惊的表情,冲到田言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了调:“侠……侠魁!大泽山东面出现了一支骑兵!人数不多,大约百余骑,可他们打得不是王离的虎符旗,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