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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卧底在身边,你猜谁是人谁是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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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田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转回到了王离身上。

王离还骑在那匹乌骓马上,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连缰绳握在手里的松紧程度都没变。他甚至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晒月亮。

他身后的血虎和怒豹两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紧张和警惕了,而是一种亢奋到了极点之后呈现出来的凶悍冷笑。

他们都是跟着王离从北境一路打过来的老部下,太了解自家将军的作风了——每当王离露出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时,就意味着对手已经在他的手心里了。

春分涧上空的夜风忽然停了。

不是减弱,是停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幕上垂下来,将整个山涧连同里面的空气一起攥在掌心里狠狠捏了一把。

火把不再摇曳,旗帜不再飞扬,就连涧底那条仍在咆哮奔腾的洪水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平息了几分。

然后山涧两侧的鬼夜卫整齐划一地朝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没有出现任何人。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正从天际线的某个方向无声地逼近。

那感觉像是暴雨将至前的闷热,像是地震来临前的微颤,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盖聂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因为恐惧消失了,而是因为他知道恐惧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用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祭奠什么。

“该来的,终归要来。”

王离那几句话落下之后,春分涧里的空气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热气都从那道口子里泄了出去,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反秦联盟这边当场炸开了锅。

不是那种喧哗鼓噪的炸,而是一种沉默的、压抑的、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炸。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得比刚才看到鬼夜卫和影密卫时还要难看。

刚才同仇敌忾喊着要拼命要杀出一条血路的众人,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样,齐刷刷向后退开,与身旁的人拉开了距离。

那距离不算远,一步两步,最多不过三步。可这一步两步之间隔出来的,却是生死关头最要命的东西——信任的崩塌。

田虎张着嘴,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团又硬又干的棉花塞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噎得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扭过头去看身边的农家弟子,目光在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脸上扫来扫去。张三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李四替他挡过刀,王五的胳膊上还留着去年那场恶战留下的疤。

这些人的脸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可此刻他却觉得每一张脸都变得陌生了。

然后他又去看对面站着的项氏族人。项羽骑在乌骓马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杀气未退,看不出什么异常。季布站在项羽身侧,面色沉静如常。英布攥着双戟,指节发白。

龙且按剑而立,目光如电。这些人在战场上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可此刻在田虎眼里,每一个都变得可疑起来。项氏和农家的联盟说到底是利益捆绑,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出卖盟友?

田虎越想心里越没底。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荡,越扫越快,越扫越慌,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流沙上,脚下没有一块实地,四面八方全是陷阱,任何一个方向踩下去都可能万劫不复。

梅三娘握紧了手中的铜锤。那柄铜锤重六十二斤,平日里她抡起来虎虎生风,十几条大汉近不了身,可此刻这柄铜锤握在手里却像是忽然变重了,重得她手腕发酸。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典庆靠了靠,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战场上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和典庆向来是背靠背互为屏障。

她的后背贴上典庆那面宽大的铜盾时,那种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她感到安心。

可这一次,她的脚步刚刚挪出去便又迟疑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师兄。典庆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那面铜盾依旧稳稳地挡在身前,盾面上映着跳动的火光,映出她自己的半张脸。

典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默,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梅三娘心里冒出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连师兄也靠不住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她的领口,贴着脊背往下爬。梅三娘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条蛇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典庆是她的师兄,是从小一起练功一起挨罚一起出生入死的人,谁叛变典庆都不会叛变。

可王离那句话偏偏在这种时候从她脑海里翻了上来,像一瓢油泼在火苗上,把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疑虑又重新点燃了。

“你们猜猜,你们当中哪一个是本将的人?”

猜猜。这两个字才是最要命的。王离没有点名,没有指认,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线索,他只是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问题,然后就坐在马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自己乱起来。

这种模糊才是最毒的,因为它给了每一个人无限想象的空间,而人在恐惧的时候,想象力往往比什么都可怕。

梅三娘在心里把那几个最信得过的人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典庆,不可能。田虎,虽然莽撞但绝对忠心。

田言,她是烈山堂的大小姐,是这次围剿计划的总指挥,她怎么可能是卧底?可想完这些人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王离说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不敢确定任何人一定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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