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时代的反差(1/2)
从索尔提斯港开往内陆枢纽佛罗伦萨的专列,正在铁轨上平稳地疾驰。
得益于莱妮丝背后赫本商行的顶级VIP特权,法伦与刚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老派主伊格尼斯,独享着这列火车上最为奢华的一节独立包厢。
车厢内铺着厚软的纯手工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凝神熏香。
伊格尼斯局促地坐在柔软得让人几乎陷进去的天鹅绒座椅上,那双犹如枯树皮般的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干瘪的眼窝死死盯着面前小圆桌上那个正在往外冒着热气的黄铜水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不解。
没有晦涩难懂的咒语咏唱,也没有繁复立体的法术模型构筑。
仅仅是按下一个镶嵌着微型魔力电池的开关,清澈的冷水就在短短十几秒内沸腾了。
头顶上方,那个被称为“魔导空调”的方形铁盒子,正在源源不断地吹送着温度适宜的微风,将初冬的寒意彻底隔绝在车厢厚重的双层玻璃之外。
窗外,广袤的原野被钢铁巨兽远远甩在身后。
这位曾经在魔法纪元叱咤风云、掌控着烈阳教派最高权柄的老古董,此刻深刻且直观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时代变了”。
当然,如果法伦和他说,这只是最近三个月才拿出来的成果,想必这位派主会更加的惊讶。
过去那些高高在上、只有天赋异禀的魔法师才能掌握的元素力量,如今竟然被拆解、驯化成了普通人只要花钱就能享受的生活工具。
魔法不再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权,而是变成了驱动整个帝国社会运转的齿轮。
“时代抛弃你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对吧,前辈?”
法伦靠在另一侧的座椅上,右手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红茶,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
他的面前,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近一周以来的《帝国日报》以及各种来自地方的八卦小报。
对于法伦来说,在地下遗迹与世隔绝的那几天,犹如在情报网络上断了网。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缺失的信息拼图补齐。
伊格尼斯艰难地把视线从黄铜水壶上移开,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总是一副慵懒姿态的黑发青年,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法伦也不在意,继续将注意力投回手中的报纸上。
指尖翻过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张,法伦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风雨欲来。
这是他看完头版头条后最直观的感受。
报纸的排版虽然极力在粉饰太平,但在那些夹缝和不起眼的版面中,频繁出现着诸如“边境某村庄遭遇惨绝人寰的屠杀”、“异端邪教复苏,诡异血肉祭祀重现”的刺眼字眼。
深渊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北境第七防区的受挫以及位面之髓的暴露,非但没有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收敛,反而刺激了它们敏感的神经。
它们开始在全大陆范围内,以一种不计代价的疯狂姿态制造恐慌。
这不仅仅是杀戮,更像是在为某种巨大存在的降临铺垫温床。
除了人为的灾祸,自然环境也在恶化。
几份地方简报上提到,东帝国境内多个由军方二线部队镇守的中小型魔窟,近期相继发生了暴乱。溢出的狂暴魔力潮汐甚至改变了部分地区的地貌,铎灵的下城区更是连续下了一周腐蚀性极强的酸雨。
“这帮家伙是在四处点火,试图分散帝国的核心战力。”
法伦在心底冷笑。
视线继续下移,转到了政治版块。
在这乱世之中,帝国政坛同样暗流汹涌。
报纸上用极长的篇幅,阴阳怪气地报道了一个名为“帝国改革派”的新兴政治势力。
这群人主张打破旧有贵族对高级召唤师资源的绝对垄断,要求将原本只供应给军队和精英学府的炼金武装及器具,向平民阶层大规模普及。
报道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守旧派贵族的傲慢与敌意。
法伦却从中嗅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配方味道。
平民崛起,打破垄断。
这背后要是没有阿瓦隆学院那些激进派高层,他敢把手里的茶杯吃下去。
“局势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啊……”
法伦轻叹一口气,将那份沉重的时政报纸扔到一边,随手抽出了垫在最
刚刚扫了一眼标题,他端着茶杯的手便微微一顿,随后,一抹极为灿烂的笑容在嘴角荡漾开来。
这份由保守派贵族把持的报纸,竟然腾出了整整一个对开的版面,用气急败坏、甚至可以说是泼妇骂街般的词汇,在痛骂一本《故事会》的“低俗非法出版物”。
那些平日里自诩高雅的贵族评论家们,在文章中痛心疾首地斥责这本小册子“毫无文学素养”、“充斥着暴发户的意淫”、“在赤裸裸地煽动阶级对立”、“用粗鄙不堪的文字严重污染了贵族的高贵血统”。
但与这种官方层面的疯狂打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报纸末尾那段不得不承认的无奈事实——《故事会》在东帝国中下层平民群体中,引发了一场堪称恐怖的文化海啸。
莱妮丝背后的赫本商行,几乎把所有的印刷厂都开足了马力,印钞机般日夜不停地运转,却依然供不应求。
黑市上,一本最新期的《故事会》甚至被炒到了原价的十倍。
报纸上还心有余悸地提到,在帝都下城区的纺织厂和偏远港口的码头上,那些浑身汗臭的苦力与学徒们,甚至将书里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当成了新的信仰口号,以此来对抗监工的鞭笞。
“干得漂亮,莱妮丝学姐。”
法伦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他十分惬意地抿了一口红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贵族老爷们终于开始害怕了。
在这个魔力至上的世界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习惯了用力量去衡量一切。
他们警惕魔窟的怪物,防备深渊的恶魔,却独独忽略了思想的力量。
思想的武器,一旦在底层民众的心里生根发芽,远比一两只传奇魔物要致命得多。
它能直接从根子上,动摇这个帝国腐朽的统治基石。
坐在对面的伊格尼斯,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法伦的表情变化。
老头看着这个黑发青年在翻阅那些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惨烈战报时,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邻居家的流水账;但在看到那个什么“低俗读物”引起社会动荡时,却露出了那种运筹帷幄、甚至带着几分阴险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边喝着下午茶,一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仅仅用一本破册子就撬动了帝国阶级根基的年轻人,比他在地底深渊见过的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还要可怕百倍。
那些怪物要的是命,而这个家伙,似乎想要翻转整个世界。
“或许,那些年的牢狱之灾,早就把我的锐气磨平了吧。”伊格尼斯在心底苦笑,他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然而,命运往往不喜欢让人遂愿。
“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高速行驶的魔能专列猛然暴死刹车。
桌面上那杯尚未喝完的红茶剧烈摇晃,滚烫的茶水直接泼洒在羊毛地毯上。
车厢内的恒温法阵发出一声过载的悲鸣,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敌袭?!”伊格尼斯犹如惊弓之鸟,干瘪的身躯瞬间紧绷,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那根本不存在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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