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再次前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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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汉诺威尔还有些冷。
昨夜重新亮起的几条街道到了白天以后已经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只有沿街那些重新开始营业的铺子，以及偶尔从地下检修口里探出来的工人，证明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恢复运转。
法伦推开房门的时候，屋外已经有人等着了。
两只军用木箱摆在墙边，旁边还放着一个装满地图和文件的皮质背包。
西北军团的副官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早。”
法伦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这些都是给我的？”
副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赫尔曼将军原本还准备再多加两箱药剂，被军需处的人拦下来了。”
法伦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只木箱。
里面装着恢复药剂、魔晶、经过处理的高能食物，还有一些能够用来制作临时阵法的基础材料。
东西算不上奢侈，对于现在的汉诺威尔而言，却已经绝对谈不上富余。
法伦拿起一瓶恢复药剂，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你们自己也缺吧？”
副官想了想，说道：“几天前确实缺得厉害。”
法伦抬起头。
副官继续说道：“现在外围道路开始恢复，昨天晚上已经联系上北面的两个据点，只要运输线能够重新跑起来，很多东西都能慢慢补回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何况军需处的人听说这些是给您的，愿意往箱子里塞东西的人比拦着的人多。”
法伦把药剂重新放回去。
“我有这么受欢迎？”
“多亏了您，汉诺威尔才......”
“主要是杰克干的。”
副官显然知道杰克霜精是谁，听见这个名字之后，表情有些微妙。
“那位……传奇召唤兽也很受欢迎。”
法伦大概能想象出来。
战斗结束以后，杰克霜精在城墙上举着手喊“HEE-HO”的画面，多半已经被不少人看见了。
那个家伙只要别张嘴，或者说别发出声音，勉强还能维持一点传奇召唤兽的神秘感。
一旦开始活动，画风很快就会往另一个方向偏。
法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副官将手里的另一件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牌。
深灰色底面上刻着西帝国西北军团的纹章，背面还有一串经过魔力固化的编号。
法伦接过来。
“这个呢？”
“西北军团最高等级的临时通行凭证。”
副官说道：“如果接下来您经过还在帝国控制范围内的城市，可以直接拿出来。军方驻地、补给站以及大部分铁路节点都会认。”
法伦翻过来看了一眼。
“西北军团的东西，到了南边也管用？”
副官笑了笑。
“理论上管用，当然，战争开始前是这样的。”
法伦看向他。
副官咳嗽了一声。
“至少比您每到一座城市，都要重新证明自己是法伦·特里斯方便。”
法伦忍不住笑了一下。
“听起来还是不怎么可靠。”
“战时制度本来就没有那么可靠。”
副官倒是十分坦然。
“真碰上不认的地方，您再想办法。”
法伦将金属牌收了起来。
整个西帝国已经被战争切成一块又一块，许多过去能够畅通无阻的政令，现在能不能送到下一座城市都是问题。
一张军方凭证解决不了所有麻烦。
至少能省掉不少解释。
副官确认东西全部交接完，又简单说明了今天刚刚得到的几份战区情报。
随后便匆匆离开。
他还有其他事情。
现在的汉诺威尔很少有人真正闲下来。
法伦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两只木箱。
窗外传来车辆驶过街道的声音。
法伦抬起头。
一支运输队正从远处缓慢经过。
车上装着爆裂晶体、医疗物资以及一些新制作出来的净化材料。
负责押运的士兵大多很年轻，车队经过街口时，还有人探头朝旁边喊了几句，让正在搬东西的工人帮忙让出道路。
方向是东城门。
往外走。
法伦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
好像确实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
……
伊恩并不在原来的住处。
法伦去找他的时候，马库斯告诉他，第一特殊战斗队一早就去了东侧训练场。
“现在忙得很。”
马库斯一边整理刚刚从军工厂领回来的工作证，一边说道：“昨天晚上回来吃了顿饭，今天天还没亮人就走了。”
法伦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证件。
“你也准备去工厂？”
“先做后勤。”
马库斯把工作证放进口袋。
“我以前干过木工，也修过一些简单机械。军工厂现在缺人，他们说可以先从材料处理和外壳加工做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很平静。
相比法伦刚刚认识他时，马库斯明显瘦了不少，眼角也多了很多疲惫留下来的痕迹。
那时候他带着艾琳，在难民队伍里只想着怎么进入内城。
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足够的水和食物。
法伦点了点头。
“挺好的。”
马库斯笑道：“至少以后不用一直靠军方救济。”
屋子里面传来脚步声。
艾琳很快跑出来。
她看见法伦以后，最开始还很高兴，随后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背包，又慢慢停了下来。
“你要走了？”
法伦低头看着她。
小孩子在有些事情上的直觉，总是比成年人快得多。
“嗯。”
艾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今天？”
“今天。”
她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了蹭门槛。
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马库斯在旁边张了张嘴，想制止艾琳的问题。
法伦想了想。
“因为我要回去。”
“回东帝国吗？”
“对。”
艾琳抬起头。
“那里是你的家？”
这个问题让法伦停了一下。
家。
这个字现在听起来，已经和一年前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按照最简单的逻辑来算，自己的家当然不在东帝国。
那应该是一颗遥远到这个世界甚至无法理解的星球，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是城市里拥挤的地铁、深夜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是电脑屏幕里那个曾经只被自己当成游戏背景的大陆。
可那些东西现在隔得太远。
远到有时候连法伦自己都会怀疑，记忆中的声音究竟是真实经历，还是某个已经结束很久的梦。
而东帝国呢？
那里有千代，有黛西，有叔叔皮耶尔。
有阿瓦隆学院的同学，老师。
有圆桌会，还有一群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的人。
法伦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了一下。
“算是吧。”
艾琳显然没有听懂这个回答。
她皱着小脸想了几秒，最后还是接受了。
“那你回去以后，还会回来吗？”
“有机会的话。”
“有机会是什么时候？”
法伦一时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马库斯终于在旁边开口。
“艾琳。”
女孩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马库斯没有责备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法伦先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艾琳抿了抿嘴。
她当然听懂了。
只是听懂和接受，从来不是一回事。
法伦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下头。
那个一直没有名字的女孩站在旁边。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
来到汉诺威尔以后，她说过的话一直很少，大部分时间都跟着艾琳和马库斯。
女孩没有问法伦为什么要走。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东西。
是一块打磨得并不规整的木头。
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法伦看了几秒。
“给我的？”
女孩点头。
法伦伸手接过来。
木头表面还有明显的刀痕，大概是马库斯教她做的。
“谢谢。”
女孩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路上别受伤了。”
法伦愣了一下。
随后笑道：“好。”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认真。
马库斯站在旁边，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个人之间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话其实很少。
法伦把那块小木片收进背包最里面。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艾琳已经开始帮马库斯收拾今天去工厂需要的东西。
无名女孩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另一块没有完成的木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
屋里依旧简陋。
至少已经有了一点真正生活下去的样子。
法伦把那两箱中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留下，推门离开。
……
东侧训练场距离城墙很近。
法伦到的时候，第一特殊战斗队正在进行新一轮训练。
爆裂晶体的使用方式经过这一周不断修改，已经和法伦最初制作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士兵们以五人为一组，分别负责观察、投掷、诱导、掩护和补充弹药。
伊恩站在最前方。
“第二组再退十步。”
“这里的建筑太密，爆炸会把你们自己覆盖进去。”
“第三组别盯着目标本身，看它后面的通道。”
“深渊猎犬会追人，可它们更喜欢走最短路线，你们提前把东西送到它们要经过的地方。”
法伦在远处听了一会儿。
伊恩讲得很认真。
语气已经不像最初那个带着马库斯他们逃难的年轻人。
训练结束以后，伊恩才看到站在边缘的法伦。
他朝身旁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快步走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法伦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重新整理队形的士兵。
“副队长当得怎么样？”
伊恩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至少目前还没人把我赶下来。”
“那就说明还不错。”
“也可能只是现在太缺人。”
两个人一起笑了笑。
伊恩走到旁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法伦的背包。
“准备走了？”
“嗯。”
“我猜也是。”
他把水壶盖好，靠在墙边。
短暂的安静之后，伊恩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法伦想了一下。
“你把我从战场边上捡回去那次？”
“我当时以为你快死了。”
“我当时自己也这么觉得。”
伊恩笑了一声。
那时候的事情，现在回头想起来已经像过了很久。
实际上不过十几天。
“我以前总觉得，真正的战争和我们这种人没什么关系。”
伊恩看着训练场里那些正在重新领取武器的士兵。
“学院里教了很多东西。”
“魔物的习性，地形判断，战场生存，军阵，后勤，还有怎么在失去召唤师支援的情况下尽量把人带回来。”
“毕业以后我才发现，真正碰上高阶魔物的时候，这些东西很多时候都没有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或者说，也不是没有用，只是手里没有能够把这些知识真正变成结果的东西。”
法伦没有接话。
伊恩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爆裂晶体。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在东边清理残余魔物，一整支队伍没有召唤师。十三只深渊猎犬，两只甲壳种。”
“以前这种规模至少需要等一支召唤师小队过来。”
伊恩笑了一下。
“昨天我们自己解决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
法伦却能听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法伦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伊恩想了想。
“挺好。”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下一次遇到还能救的人，我不用只想着怎么把他拖走了。”
法伦笑了起来。
这句话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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