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9章 没见过的影子(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折娜娜右手边,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件羽绒马甲的女人回了句。
“老周,你继续。”
“哦,澄湖这边,商业体租赁户.....”
等老周说完,李泉没什么评价,而是直接又转向下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站长,看着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扣到最上头,坐得笔直,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纸边拿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
“小孙,你那边的情况呢?”
小孙清了清嗓子,“李总,我这边主要是黄山的两个服务区,情况比较特殊,都是山区,背阴路段多。我重点说防滑和保通。融雪剂备了三十五吨,防滑砂备了七百袋.....”
“另外跟当地道班签了协议,一旦预报有雪,提前一个小时上机械撒布,不等雪落下来......备了方便食品和热水,万一封路有滞留车辆,能保证每人有一口热的....”
“宿舍腾了两间屋子做临时安置点,备了棉被和行军床.....”
李泉听完,问了句,“你那两间屋子,能装多少人?”
“床加地铺,大概能容二十个。”
“要是滞留五十个呢?”
小孙愣了一下,“那……那就得往当地镇上疏散。”
“镇上那个招待所,你们提前打招呼了没有?”
“还没顾上。”
李泉身子往后靠了靠,“没顾上?你防滑砂、融雪剂,连道班这些都没忘,怎么到人身上就忘了?”
“雪封了路,车堵在道上,人不能冻着,不能饿着,这是底线。你回去马上跟镇上联系,把招待所、小旅馆、哪怕村委会的活动室,都捋一遍,能安置多少,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
“另外,跟你辖区的卫生院也打个招呼,万一有老人小孩突发情况,救护车怎么上来,走哪条道,提前把路线摸好。别等事儿来了现找。”
小孙脸微红,埋下头记。
李泉口气缓了缓,“不过你那个电子屏提示和递提示卡的想法不错,小细节,暖人心。回头各站都学着点,别光竖个牌子一杵就完事。”
小孙抬起头,嘴角绷着,眼里有了一点松快。
“来吧,继续,那谁,王长荣,你那边。”
李泉开始点视频里的人。
“大李总......昨日入区车辆同比涨三成四,餐饮营收翻了近一倍。油品储备按三天滚动,没问题。鲜食上午十点前能补两次,下午紧巴点儿,但没断档。”
听完,李泉点上根烟,嘬了口,“紧巴点儿不行。过年期间,司机赶路,错过饭点就指望服务区一口热乎的。鲜食断一顿,骂的不是你,骂的是长乐。给娜娜那边把预订单再提两成,冷链车跑不过来,临时借丰禾的冷库调,给成子那边说一声。”
折娜娜在旁边点头,“行,我这边把24π的备货再切一块过去。”
“还有,长荣,你那边的厕所能不能冲?”李泉忽然问。
“啥?”
“厕所。春运一挤,水箱跟不上,尿垢能漫到门边。你别光盯营收。卫生间是服务区的脸,脸脏了,饭菜再香也白搭。”
“增了保洁,两班倒,隔一小时冲一次。”
“隔四十分钟。”李泉弹了弹烟灰,“人流量翻倍,你按平时节奏,等于让一千号人排着队闻味儿。”
视频里“哎”一声,低头记。
“福宁的,大宝来了么?”
“来咧,来咧,大泉哥,新年好!”
“好个球锤,别废话,”
“呵呵呵.......我们站前天夜里有辆大货漏油,场地滑,保洁拿锯末盖了,没出事。但……加油站排队最长排到出口,有司机嫌贵,加半箱就走。”
“嫌贵不是你降价理由。油品统一定价,你动不得。你该做的是把排队区画清楚,别让加满的跟没加的绞一块儿。还有,漏油那块,锯末盖完得清,别和雪泥和一起,滑倒人,你赔得起?”
“明白。”
“真明白假明白?”
“真明白。”
“运营那边,盯着这怂。”
“嗯。”
“合宁的,长松,在不?人呢?”
“在,在,来了,大李总,来了。”
“开会你干嘛去了?”
“刚油老虎的来了,签字的。”
“行吧,你那边。”
视频里,标着合宁的方框被拉了满屏,一个戴眼镜的站长推推镜梁,“大李总,我们站冰雪天,夜间温度零下,场区撒了融雪剂,除冰做了两遍……临时工难招,保安缺口三个,只好把保洁顶上去看车道。”
李泉皱眉,“保洁顶保安,这叫拿扫帚看大门。临时工再缺,也不能让没受过培训的顶岗。真出个碰瓷的、醉驾的,他连对讲机都不会按。人,明天必须补齐。招不到,从相邻站调,实在不行,你这管理岗的顶夜班,别省这点人头。”
眼镜站长“是”了一声,赶紧低头。
“哦对,表扬一个。”李泉忽然笑了一下,“鲁南沂东,上周我看了你们报上来的防滑演练记录,不是拍照片糊弄。你们把除冰组、引导组、应急组拆开,每人包一段,连反光锥摆几排都标了责任人。”
“这就叫细。过年保平安,就靠这种细,张站,你那边节后打个申请,沂东服务区的,一人发二百奖励,由头你琢磨,我给批。”
沂东的站长在屏幕里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
李春坐在边上,怀里李枋已经不闹了。娃起初还瞪着屏幕里那些小人儿,后来空调一烘,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她腿上,睡得嘴角冒白沫。
李春没动,由他睡。她看着她爸。
李泉还是那件老妈给他织的鸡心领毛衣,领口都起了球,坐那儿,说话不急,一个问题能追三层,数据从哪来、谁盯的、出了问题谁顶。
他不再是从前麟州农机厂满手机油、钻在拖拉机底下听响动的修理工了,可也没变成那种西装革履、拿PPT唬人的老总。
他像一口井,井口就箍着几块石头,平平无奇,可井绳放下去,底下有光,也有她没见过的影子。
那些影子是她没赶上的年头,她只知道达后来成了“大李总”,可“大李总”这三个字,是拿多少顿酒、多少回不睡、多少次求人里磨出来的。
屏幕里还在报,消防通道、灭火器过期、后厨油烟管清洗记录、偷油嫌疑的油罐车车牌、除夕夜值班表.....
李泉听到一个站说“消防通道堆了点纸箱,明天搬”,脸一沉,“明天搬?着火等不到明天。现在搬。视频里我都能看见你背后那摞纸壳子,别跟我说明天。”
那头站长赶紧起身,镜头晃了晃,听见他喊人挪箱子。
李春低头,手指轻轻拢着李枋的头发。娃睡得沉,小手还攥着她衣角。
等都汇报完了,李泉直起身,扫了一圈屏幕。
“我说两句,今年的车流,指定要比往年多,这点大家得有准备。”
“各站把物资清单再过一遍,按去年实际用量的百分之一百二备,别抠抠搜搜的。”
“安全,我说的是两条安全,一条是司乘的安全,一条是咱们自已人的安全,室外人员,必须穿反光背心,临时工必须有正式工带着,必须避开流量高峰。”
“谁要图省事一个人溜上去,逮着就扣奖金,没商量。值班表报上来,我这两天挨个看,别拿个假表糊弄我,到时候一打电话人不在,别怪我脸难看,话难听。”
“还有,过年了,各站食堂加菜,年夜饭按每人五十的标准备,鸡鱼肉蛋管够,三十到初二在岗的,一人五百额外补贴。但是有一条,喝了酒不许上岗,一滴都不行。谁喝了酒还去碰设备,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泉最后拢了句,“各位,过年不是放假,是过关。司机把车开进咱们地界,就是信咱们一口热饭、一脚稳路。别让谁在长乐门口骂娘。谁站里出安全事故,不用等公司处理,先自已照照镜子,行了,散会!”
网管掐了系统。屏幕上的头像一个个暗下去。
。。。。。。
散了会,李泉回办公室换上羽绒服,把笔记本和文件夹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看了李春一眼,“走,回家。你咋来的?”
“我开车。”
“行,那我不开了,坐你的车,你给达当司机。”
李春笑,“行,你别在边上当导航就行,叨叨得人烦。”
“哪能呢,我又不是你小叔。”
刚要出门,李泉停脚,回头,从桌上把那个黑盒子拿起来,递给李春。
“对了,这玩意儿,人家送我的钢笔。我用不上,一直想给你,老忘。你来了正好,拿走使。”
李春一愣,“人家送你的,我拿走了算怎么回事。”
“我的不就是你的。”李泉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又摸了摸李春的脑袋,“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行了,走咯。”
弯腰抱起李枋,往上一托,娃顺势搂住他脖子,腿夹着他腰,嘴里“驾”了一声。
李春合上盒子,没再说什么。
她跟在李泉后头,看那宽厚背影,驮着娃,挎着包,走一步,李枋那小子就在背上颠一颠,路过大办公区还和员工打招呼,“你们拾掇拾掇也回吧,路上慢点。”
“大李总过年好!”
“都好,都好。”
等电梯的时候,李春瞅见她达羽绒服后头蹭了一块深色的印子,大概是刚才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的,伸手把那块印子拍了拍。
“达。”
“咋?”
“木四。”
李泉笑了笑,忽然说,“那个秦川,你得让他多吃点,瘦了不像样。”
“他哪儿瘦了?上回体检比你还重。”
“净瞎扯,我这眼睛还看不出来?”
“行,你说啥就是啥。”
下到车库,开了车出来,汇进下午的车流。
沪海正月,风是潮的,梧桐皮裂着,悬铃木的果壳在街沿打转。收音机里在报春运天气,说今夜有雨夹雪,司机减速慢行。
李春开得慢,高尔夫在车河里不显眼,前头一辆公交进站,她也跟着停,不急不躁。
她没再想那张卡片。可那名字,小芹,像根细线,轻轻挂在正月沪海潮湿的风里,不响,也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