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内府清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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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府来的人，没在清点单上落名字。

卫渊走上石阶时，那人正拿着帕子擦靴面。

靴面沾了第三库特有的黏黄泥，越擦越脏，整块帕子很快成了泥灰一团。

卫渊停在台阶上。

“第三库的泥，不好洗。”

那人抬起头，顺手把脏帕子攥进袖筒。

“四处都漏雨，哪儿的泥都一样。”

“领谁的差？”

“内府。”

“内府几十间房，算上杂役七百余人。”卫渊居高临下看着他，“谁叫你来的？”

那人看了一眼按刀站在侧边的高明，没应声。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双手递出。

“清点是顺带的差事。奴婢奉命，来接个人。”

公文折得极整齐，边角却已磨出了毛边。

卫渊接过来，指腹抹过印泥。

泥干透了。

这不是今早才落的印。

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将太子移往宫中西偏院，候旨听勘。

卫渊垂下眼睑。

“谁告诉你，人在这里？”

那人垂手站着，嘴角扯了扯。

“王爷押着这么大一位贵人，底下走漏两句风声，难道还真能瞒得严丝合缝？”

他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卫渊把公文递给高明。

“验印。”

那太监立刻抬了半寸头。

“王爷，宫门午后换牌。若再耽搁，奴婢回宫没法交差。”

“那就留在这里吃饭。”

卫渊越过他，径直往院内走。

走得急了些，先前磕在石阶上的右膝一阵发抽。隔着厚裤料，也能摸出一块硬肿，他放慢了步子。

那太监亦步亦趋跟在两步开外。

“王爷腿脚不便，不如叫人把殿下扶出来。”

“你倒懂得替本王省事。”

“奴婢只是体恤王爷千金之躯——”

“看脚下。”

太监猛地收脚。

半截泥泞的旧鞋尖，已经悬在烂砖坑上方。

卫渊没有回头。

西值房的破门窗全用粗横木封死了，只留了南边一扇拳头大的透气孔。

哑女守在檐下，指尖正捏着一根削尖的细竹签。

见卫渊过来，她反手将竹签折断，塞进布袋。

“林溪叫你守这儿的？”

哑女点头，递来半张裁好的素纸。

纸上墨迹极细：药账不在明库。金印归我，你不许再碰。

卫渊把纸条揉进手心。

哑女没挪步，伸手拦在门前。

她指了指卫渊的鼻尖，又指了指他的右袖。

“早止住了。”

哑女的手悬着没动。

卫渊从袖里摸出那团染红的布巾递过去。

她翻看确认没有新血，才侧身拉开门闩。

门内的太子原本缩在木板床上，听见声响，飞快把桌上半块冷饼藏进碟子。

“又挪地方？”

“有人来接你。”卫渊进屋。

太子转过脸，目光落在进门的太监脸上。

“谁的人？”

太监跨过门槛，反手将衣领往外扯了扯，喉咙里响过两下古怪的抽搐声。

“殿下，西边的门开了。”

他的调子突然压得极沉。

“该回去了。”

字音擦着牙缝磨出来，尾音带着一丝沙。

太子的手僵在碟沿。

“你……再说一遍。”

太监抬脚往床边迈了一步。

“旧约仍在。您只管跟着奴婢——”

“站住！”

太子连滚带带爬往后缩，腿骨硬生生撞在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不是他！”

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高明闪身切入门后，带上房门，只留一线缝隙。

太监脸上的肌肉抖了抖。

“殿下认错人了。奴婢奉内府正规调令……”

“你方才不是这副嗓门！”太子死死瞪着他的下巴，“你学得太重了！他每次说到‘回去’两个字，后头必定会收进去半口气！你只知道硬往下压！”

卫渊在桌旁坐下，曲指敲了敲桌面。

“谁？”

太子闭紧了嘴。

太监膝盖一软，直挺挺跪翻在地。

“王爷！奴婢手里有内府盖印的大令！太子殿下若是神智不清抗旨，奴婢也不能强行……”

“本王问他，没问你。”

卫渊提起陶壶，倒了一碗冷茶推到桌沿。

“喝了，慢慢说。你私底下见过青狐？”

太子喉结抽搐，嘴唇裂开的口子渗出几丝鲜红。

他盯着那碗水，没敢伸手。

“隔着帘子。”

“见过几回？”

“三回……不，在马车里还有一次。”

“声音全跟刚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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