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无朕(2/2)
破晓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无法发声,只能静静地“听”。
“我等了很久。”那个人抬起头,雾气散开一些,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清隽,眼神温和,看不出半点剑修的锐利,“师父说,会有人来找我,我以为是师弟,没想到是你。”
破晓想问他是不是陈渊,想问他为什么不出去,想问那柄无朕剑在哪里,但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静静地“听”。
“剑找到了。”那个人低头看着膝上的黑剑,轻轻抚摸着剑身,“它叫无朕,是师父年轻时用的剑。师父说,这柄剑太凶,会噬主,所以把它封在内林深处。我不信,偏要来找。”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师父是对的,无朕确实会噬主,但它不是凶,是饿。它太久没有饮血,太久没有战斗,快饿死了。我把自己喂给它,它才活下来。”
破晓的剑魂猛地一颤。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抬起头,看着破晓的方向:“别怕,我不是死了,只是走不了。无朕吃了我的剑心,也吃了我的道。我离不开它,它也离不开我。我们在这里,等着一个能带走它的人。”
“你?”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你身上有师弟的剑魂,还有……一柄断刃?有意思。”
他忽然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不太习惯用腿,他膝上的黑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野兽的低吼。
“来。”他说,“让我看看你的剑。”
破晓的意识猛地被拉回身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步都没有移动。
雾气依旧浓稠,剑气依旧穿梭,但一切都不同了。
那缕剑魂在识海里翻涌,如同沸腾的水,催促着他前进。
破晓没有再犹豫,大步朝雾气深处走去。
这一次,那些剑气不再阻拦他,反而在他面前分开,像是让开一条路。
他走了很久,久到雾气开始变淡,久到他能看见头顶的天空。
然后,他看见了那块巨石,和巨石上的人。
陈渊比意识中看到的更真实,白衣已经发黄,长发已经灰白,但那张脸还是年轻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干净。
他膝上的黑剑安静地躺着,剑身上没有一丝光泽,却让破晓腰间的春意断刃微微震颤起来。
“好刀。”陈渊看着破晓腰间的断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它认主了?奇怪,它明明断了。”
“它会修好的。”破晓说。
陈渊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你来找无朕?”
“丁掌门让我来。”
“师弟啊……”陈渊低下头,看着膝上的黑剑,沉默了很久,“他还在等?”
“在等。”
陈渊的手指在黑剑上轻轻滑过,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回应什么。
“带它走吧。”他忽然说,“它在这里陪了我三百年,够了。”
黑剑猛地一震,剑身上的裂纹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引线。
陈渊的手按在剑身上,那光芒又暗了下去。
“别闹。”他低声说,“你该出去了,外面有更大的战场在等你。”
黑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最终安静下来。
陈渊站起来,把剑横在双手之间,递给破晓。
破晓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识海,如同一柄无形的剑刺入神魂。
他的剑魂猛地爆发,将那寒意吞没,黑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剑鸣,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欢呼。
“它认你了。”陈渊说,语气里有些释然,也有些失落,“果然,它等的人不是我。”
破晓握着剑,感受着剑身里那股磅礴却饥饿的力量。
它确实饿了,饿了三百年,饿得几乎要吞噬主人的剑心。
但在他手里,那股饥饿变成了渴望,渴望战斗,渴望饮血,渴望证明自己还活着。
“它会跟你走。”陈渊说,“但你要记住,它很凶,你喂不饱它,它就会反噬。你得有足够的血喂它,敌人的血,或者你自己的。”
破晓看着手中的黑剑,又看了看腰间的春意断刃,忽然笑了:“没关系,我有两个。”
陈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
“走吧。”他说,“别回头,前路有光,有人间烟火,有仙界星河,勿忘来时路!”
破晓握着无朕剑,转身走进雾气,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个人会一直坐在那块巨石上,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
走出剑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破晓站在外林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片凝固的云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无朕剑,剑身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腰间的春意断刃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新同伴打招呼。
“走吧。”破晓低声说,“去见丁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