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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河的第三条岸(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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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顾藻是一位挑剔的评判者和批评家。

礼堂里的空气开始变得很紧张。

高澄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顾藻手里的明信片,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许知微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转笔的速度越来越快。

林砚舟看着顾藻的脸,心里很矛盾。

他有点希望自己卡片被念到,又害怕被念到。他的答案并不比刚才的反面教材高妙多少,与其成为新的批评标靶,不如直接被略过。顾藻的手停了一下,把一张明信片抽出来,拿在手里,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文字是永不幕的舞台,每个字都是聚光灯下的独白。”

他将卡片放在另一边,嘴角弯了弯:“这个回答的作者,是石漱秋同学。”

台下有人轻轻“哦”了一声。媒体的摄像头和人们的目光,同时向第一排聚拢。

石漱秋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仰,表情十分从容。

正如他自己介绍的:他是一个习惯了被聚光灯笼罩的人。

裴青晏在旁边接了一句:“可能还有人不知道,这位石漱秋同学,是本届翡仕文学奖短名单的入围作者,几乎所有评委都给了他的作品高分,是首奖的有力竞争者。可以,他已经完成了一部分这个宣言——站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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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藻:“鼓励一下石漱秋同学,希望他能够贯彻自己的信条,走得更远。”

摄像头对准石漱秋,他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淡然地点了点头,跟排练过似的恰到好处。

顾藻继续翻,翻过几张后,又停了下来。

“文学让‘我’在千万个‘我们’中,依然被看见。”顾藻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观众席,“哪位是许知微同学?请你扩展一下。”许知微站起来——她中午回去换了衣服,脸上还画了淡妆,像是知道自己会被拍到一般——站起来前,还快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顾老师,”她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我写这句话时,想的是——‘我’,这是个打引号的‘我’,尤其是女性,一直在被规训着活成别人。

“从‘我们’被教育要乖,长大了又被教育要贤惠,学校里被要求不能太强势,生活中被要求不许情绪化……”

她顿了顿,:“慢慢的,‘我’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体,被规训成‘我们’。温柔无害没有面孔的‘我们’。我不想成为‘我们’,我想成为‘我’,而文学,是唯一能让我做到这一点的方式。”

顾藻笑着问道:“你在创作吗?”

“我每天都在创作,”许知微急不可耐地回答,“我把创作,当做一种雕刻自己的方式。”

“你得很好,请坐。”

许知微坐下。掌声响起,不大,稀稀拉拉的,但比较真诚。

顾藻的点评继续。许知微靠在椅背上,身体有些瘫软,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表情似乎在:我完了,现在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这种自信,看着既让人佩服,又让人不太舒服。

林砚舟此刻万念俱灰,已经不抱希望了。

许知微的答案好,台风也好,他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甚至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看见。和他一样想法的学生不在少数。

顾藻又翻到一张,忽然停下来,脸上挂着怪怪的笑容,举起卡片道:

“我想和文学一样,永远不死。”

他抬起头,带着一个被逗乐了的、善意的笑容,问道:“陈望河同学在哪里?你来解释一下,怎么个不死法?”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陈望河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咳咳,我就是想……”他清了清嗓子,很快镇定下来,“如果我死了,我的文字还有人读,那我就算没死透,挺划算的。”

又是一阵哄笑,比刚才更大声了。有人捂着嘴,陈望河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胳膊,拍得这大汉一踉跄。

顾藻也笑了,他把那张明信片放在桌上。

“这个想法很正常。谁不希望自己的文字有贯穿时空的魅力呢?我这是个好答案,就是有点……怎么呢,欠打磨,要是文字稍微提升一下,让文笔跟这股豪情对齐一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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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河红着脸坐下,耳朵还是红的,像刚在水底跟人比了两分钟憋气。

“如果文学是呼吸,还有什么意义值得被叩问?”顾藻忽然念出这个问题,众人这才发现,他手上多了一张卡片。

他看向观众席,道:“哦哟,有点意思,这是在用问题回答问题呀,这位……江一白同学。”

他出“江一白”三个字时,王子虚班上的学生,都涌起一阵骚动。

大家面面相觑,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陌生,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了解这个人。

高澄宇和许知微再次对视一眼,像是在核对刚才的担心,现在,石头终于地了。

关底b要露出真容了。

“江一白同学,你这个问题有点意思,你为什么认为,文学是一种呼吸呢?”

江一白站起来,脸上丝毫没有被点到的慌张,也没有终于被看到的激动,只是平平无奇地站着,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从容道:

“顾老师也是作者,应该能理解,创作是一种生活方式。一个了不起的作家,必须将创作融入生活,才能写出好作品。

“真正的作家不是在拿笔时才开始创作,他每时每刻都在创作。我每天的生活,我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变成我的素材,成为我笔下精心打造世界的一部分。”

顾藻微微颔首。不止是他,台上不少嘉宾也都在点着头。“我同意你的看法。”顾藻,“不过我还想问——为什么你没有考虑别的生活方式,而是选择了文学?”

“因为我别无选择。从庸俗的角度讲,我靠创作,已经赚得太多了。”江一白。

“我家境贫寒,从开始提笔写作时,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一年赚一百万。现在三年过去了,我赚了两百六十多万,距离这个目标还有一定差距。

“不过,它已经改变了一切。我生活的一切,都是靠写网文赚来的,它既是我的生活方式,也是我的出路。对我来,它真是跟呼吸一样重要的事。”

礼堂里刹那间安静了许多,就好像同时许多人屏住了呼吸。

三年两百多万,这对于台下的这些学生来,已经属于绝对的成功者行列,是到任何场都值得站起来敬酒的存在。

对于王子虚班上的学生来,这个消息就更惊悚了。

哈基白,你这家伙,不是你只是个的辅导员吗?你真会扮猪吃老虎啊你。

很快,人们就回想起,江一白从来没过自己“仅仅只是”辅导员,他好像一直都屌屌的,跟隐藏身份的龙王赘婿一样。

王子虚转过头,看向杜可竹。后者此时眼睛半睁半闭,好像还未清醒。

“写网文赚两百万,在你们那里,算什么级别?”王子虚问。

:“算是中层偏上了。”杜可竹。

“只是中层?网文有这么赚吗?”

“95%都属于底层。”杜可竹,“中层、高层、头部、大神、巨神……都是在剩下的那5%里面排的。”

王子虚又问:“他比起你如何?”

“他收入再翻三倍,写作时间再短一年,就跟我一样厉害了。”

“了解了。”

台上的顾藻看了江一白几秒,问道:“请问你的大作是什么?方便一下吗?回头我拜读拜读。”

江一白摇了摇头,:“我是写网文的,名字出来,怕惹大家哂笑。而且网文这个行业,一般不敢曝书名。比较敏感。”

顾藻:“好,那沙龙过后,你先别走,我们私下聊聊。”

裴青晏插了一句问道:“江一白同学是哪个班的?”

江一白答:“老师,我是中文系研一的辅导员。”

裴青晏眼睛一亮,:“同学们,这正是我们希望培养的人才。搞文学,穷是不行的,要靠自己找到出路。江一白同学,我希望你在南大继续深造,更进一步。”江一白点了点头,坐回座位。肩膀还有点发抖,那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本能反应。

今天这个登场,他已经筹谋了许久。三年了,他就像一条蛰伏在深水里的鱼,今天终于浮出水面,露出背鳍。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悄悄打量他的目光,反而让他很享受。他知道,自己表演得很好。

顾藻继续翻着卡片。随着他手中的卡片一张一张减少,高澄宇、裴明远等人的身体,越坐越直,脑袋越伸越高。

随着顾藻手中卡片终于告罄,这两人身体同时瘫软下来。

但紧接着,顾藻又把那沓卡片在桌上理了理,从头一张张开始看起来。高澄宇裴明远两人,又开始慢慢伸直身体,探出脑袋。

顾藻再次翻完了卡片,眉头微皱,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漏掉哪一张,搜寻无果后,他抬起了头。

“咦,我怎么没有看到王子虚的回答?”

他直起身子,张望着工作人员:“是不是收卡片的时候漏掉了?”

“他根本就没交。”萧梦吟嘴里冷冷“哼”了一声,“或者,他根本没写。”

“真的吗?”顾藻转头看她。

“真的。刚才我都看到了,他拿着卡片在那里玩,卡片都被他玩坏了。”王子虚顿时大惭,无地自容到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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