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朝花夕拾(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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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接的内容是某个文学论坛的帖子,标题是《陈青萝新书的几个硬伤》。
该帖子语言十分尖刻,开篇第一句就直陈作者根本没有经历过正常的高中生活。书中男女主角传纸条的桥段矫揉造作,纸条内容固然充满文气的诗句、智慧的妙语、灵性的闪光,可唯独缺乏青春的真实,细读之下令人如鲠在喉。
再往下,楼主的话越来越难听,陈青萝一看就直是那种坐在第一排,笔记一丝不苟,老师提问会举手的好学生,编出来的青春故事从头到脚透着股假模假式的劲儿。
更往下,楼主似已歇斯底里,话锋一转,这已经是第二次看这本书,越看越受不了悲剧结尾,男女主明明互相喜欢,却一次次错过,故作深刻,为了煽情而煽情。为什么明明可以给一个好结局,却非要用遗憾来证明某种所谓的文学性云云。
跟帖里有附和的,有反驳的,还有另开一层吵起来的,盖了两百多楼,很热闹。
“你也会在乎网上的评论?”王子虚问。“没人不在意别人的评论,”陈青萝语气平静,“哪里写得好,作家自己知道,哪里写得不好,往往需要读者来告诉你。”
王子虚:“我觉得这个楼主的批评未必正确。要是真像他的那样,他自己也没必要看两遍。”
“我没他的批评是正确的,”陈青萝,“他懂个屁。”
王子虚偷偷笑了。
“但是他有一点对了,”陈青萝的眉眼间,忽然染上了几分愁苦味道,“我确实不会写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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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传纸条。”陈青萝,“我从来没传过纸条。”
“一次都没有?”
陈青萝想了想,认真地:“一次也没有。实际上,我甚至没见过别人传纸条。”
王子虚感到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
陈青萝17岁就拿到新人奖了,在那之前,又是个性格孤僻、高冷、毒舌的天才学生,老师的掌中宝。她的确未曾拥有一个“正常”的高中生活。陈青萝:“所以,我对传纸条的理解,完全基于想象和看别人的作品。我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大概就是用一张纸,写上一句话,趁老师不注意时丢给另一个人。但这是文化上的理解,是肤浅的。我不理解它的本质。”
“传纸条也有本质吗?”
“当然有。比如,人类为什么要传纸条,为什么不等下课再?”
陈青萝微微皱眉,表情认真得像个科学家,正为某个异常的实验数据绞尽脑汁,而王子虚就像个不求甚解的学生,安慰她的话是“差不多就好,别太纠结”。她只差一点就要发脾气了。
王子虚看着她这幅表情,觉得有点可爱。
“我知道为什么不能等下课。”王子虚。
陈青萝歪头看向他,等他往下。
王子虚:“青春期的人都瞬息万变、自相矛盾、朝不保夕。有些话只能诞生在此时此刻就好像天上的云,变成了非常奇妙的形状,等到下课,形状就变了。错过了那个瞬间,就再也没有的必要了。”
王子虚又:“青春就是这样的,一时的激情、瞬间的悸动,在哪个时刻,它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错过就没有了。传纸条不是只为了一句话,是为了传递生命某个瞬间的体验。”
陈青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眉眼间的浓雾并没有完全化开。
“原来如此,”她,“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她打开抽屉,从中抽出一叠便签纸,推到桌子中间,又拿起一支笔,看向王子虚。“接下来,我们互相任何话,都必须传纸条。”她庄重地宣布道,“不要直接出来,我听不到。”
王子虚愣了一下:“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陈青萝低下头,在便签纸上写字,没有回答他。
看来已经开始了。
陈青萝的第一张纸条很快就写好了。她把它对折了一下,工工整整的,伸长手臂递给王子虚。王子虚伸手去接的时候,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纸条上写着:
【王子虚同志:你好。对于传纸条这件事,我此前没有实践经验,无法准确把握其情感内涵。刚才听了你的阐述,获益良多。为了更好理解这种交流方式,我认为有必要亲身体验。希望你能配合我的田野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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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虚看完,抬头看陈青萝。她正一脸正经地等着他回信。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笔在下方写道:
【你管这叫田野调查?】
他把纸条丢过去,动作有点生疏,力度没掌握好,纸条在桌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差点掉下桌沿。陈青萝伸手按住。【不然叫什么?】对方回信。
【田野调查不一定在田野里,但至少不该在编辑部。另外,提醒一下,你写的是公函。】
陈青萝看完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在“你要求还挺多”。
【那应该怎么写?什么格式?】
【没有格式。传纸条就是要没有格式。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画个表情都行。】
陈青萝心领神会,她又撕了一张纸,这次直接揉成皱巴巴的纸团,扔了过来。
【我好像有点懂了,在纸条上面写诗,确实不太妥。】
【也不一定,文艺青年也许会写。】
【不会。我是文艺女青年,我一点都不想在纸条上写诗,太蠢了。】
【您也许不是青年了。】
【不会话可以不要。】
【其实,我上学的时候,也没有传过纸条。】……
很快,房间内就纸团乱飞了。
传纸条不是个效率很高的交流方式,但王子虚感觉,这比直接跟陈青萝对话更顺畅——他平时有很多不好意思、不敢对她的话,倒是敢在纸上写。
他写好一句,把纸团揉成团,丢过去,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然后精准地砸在刚推门进来的陆清璇头上。
“哎呀。”陆清璇捂着脑门,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一袋零食差点掉地上。
她看看王子虚,又看看陈青萝,再看看满地散的便签纸和纸团。陈青萝正在伏案疾书,头都没抬。
“王子虚,你在干嘛?”陆清璇把零食袋放在门口桌上,揉着脑门走过来,“如果你不是在打人,就一定是在打情骂俏。”
“不是,”王子虚放下笔,端端正正坐好,“她嗓子不好,不出话,只能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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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萝此时正好写完一张纸条,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递给王子虚,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用实际行动完美配合了王子虚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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