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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老银铺的银光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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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还有人喜欢这带着温度的银器,这银铺就会一直开下去,让这清冷的银光,照亮镇子的每个晨昏,守护一代又一代人的安宁,沉静而绵长。

从银铺出来,晚风卷着槐花瓣掠过街角,往镇子东头的老巷深处走,远远看见一扇竹编门,门后透出橘黄色的灯光,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走近了,能闻到股松烟墨的清香,混着宣纸的微涩,在空气里洇出淡淡的雅——那是镇上的老画坊,“墨韵斋”。

画坊的门是两扇细竹编成的,竹条间留着细密的缝隙,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织成张银色的网。

门楣上挂着块素木牌,“墨韵斋”三个字是用篆书写的,笔画婉转,像支饱蘸墨的笔。

推开门,“沙沙”的竹响里,一股墨香扑面而来,墙上挂满了字画,山水、花鸟、书法,在灯光下泛着宣纸特有的柔光,像一片沉静的江湖。

“来看画?”画案后坐着个穿长衫的老者,正握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缓缓运笔,墨线在纸上游走,渐渐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他是画坊的主人,姓林,大伙都叫他林先生,头发花白,用根玉簪束在脑后,左手边放着方砚台,墨汁浓黑如夜,右手边的瓷碟里,挤着几点朱砂,像落了几颗红玛瑙。

林先生的孙女阿砚正在研墨,墨条在砚台里“沙沙”地转着,墨香随着她的动作渐渐弥漫。

“爷爷,王老师要的那幅《松鹤图》,您今天能画完吗?”阿砚的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笔下的山水,指尖沾着点墨渍,像开了朵小小的墨花。

林先生停下笔,对着宣纸凝神片刻,才缓缓开口:

“快了,就差题字。这鹤的羽毛得用淡墨晕染,要有层次感,像真的覆着层薄雪;松树的枝干得用焦墨,笔锋要劲挺,才显风骨。”

他指着画中的山石,“你看这皴法,得顺着山石的纹理,一笔笔皴擦,才有立体感,机器印刷的画看着精致,却没这手工的气韵,像没有魂的美人。”

画坊的角落里堆着些画具,成卷的宣纸、各式的毛笔、不同浓淡的墨锭,还有些装裱好的画轴,用棉纸裹着,像沉睡的山水。

林先生说,宣纸得用“生宣”,

“吸水性强,墨色能分出浓淡干湿,画山水最合适;要是画工笔,就得用熟宣,刷过矾水,不渗水,能画细巧的花纹。现在的机制纸看着白,却没有这手工纸的韧性,墨色浮在表面,沉不下去。”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些装裱好的字画,有幅《清明上河图》的临摹本,笔触细腻,市井的热闹跃然纸上;还有幅行草书法,字迹龙飞凤舞,墨色淋漓,像有股气在纸上流动。

林先生拿起一幅花鸟画,上面的牡丹开得正盛,花瓣边缘用了“破墨法”,浓淡交融,像沾着露水:

“这画得‘意在笔先’,动笔前心里得有整幅画的样子,哪里该浓,哪里该淡,哪里留白,都得想清楚,不然画出来是散的。”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先生拄着拐杖走进来,手里拿着幅旧画,画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林先生,您看这幅画还能修复吗?”

老先生的声音带着点惋惜,“是我父亲年轻时画的,一直挂在堂屋,前些天被孩子不小心扯破了。”

林先生接过画,小心翼翼地展开,对着灯光看了看:

“能修。这是宣纸画,好办。得先把画心揭下来,用清水洗去污渍,再用浆糊把破损的地方补好,晾干后托上背纸,最后装裱起来,看着跟新的一样。”

他从里屋取出个木盒,里面装着修复工具:小镊子、竹启子、浆糊刷,“这浆糊得用面粉做,加点点明矾,能防虫,比化学胶水稳妥,不伤画纸。”

阿砚正在给新画题款,小楷笔在她手里稳得很,“墨韵斋”三个字写得清秀雅致。

“题款得在角落,不能抢了画的风头,”她说,“爷爷说,画是主,字是宾,宾主得相宜,就像客人来了,主人得陪着,但不能抢话。”

她盖好印章,朱砂红在墨色山水间一点,画面立刻活了起来。

画坊的后间是间装裱室,墙上挂着几张正在晾干的画,地上铺着张大案台,上面放着浆糊和背纸。

林先生的徒弟正在给一幅画“托芯”,把画心铺在案上,用浆糊刷轻轻刷上浆,再覆上一层薄纸,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盖被。

“托芯是装裱的关键,”他说,“浆糊不能太多,不然画心会硬;也不能太少,不然粘不牢,得恰到好处,就像和面的水,多了稀,少了硬。”

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走进来,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听说这老画坊的主人擅长传统水墨画,特意来请教。

“林先生,您画山水时,这远山怎么画得那么有层次感?我总画得像片黑疙瘩。”年轻人的语气里满是敬佩,画板上还留着未完成的习作。

林先生笑了笑,拿起支毛笔:

“远山得用‘泼墨’,笔蘸饱墨,在纸上轻轻一泼,趁墨未干时用清水晕染,让墨色自然化开,就有远近虚实了。

你看这墨,浓的是近山,淡的是远山,留白的地方是云,不用刻意画,观众自然能看出来,这叫‘意到笔不到’。”

他在宣纸上示范了几笔,远山近水立刻显现,像从雾里走出来的一样。

年轻人看着宣纸上的山水,眼睛瞪得圆圆的:“太神奇了!这墨在您手里像活的一样,能变出水墨丹青。”

林先生放下笔:“墨是死的,人是活的,得用心去指挥笔,笔才能跟着心走,画出有感情的画。机器画的再像,也是死的,没有这心劲。”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门,在画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先生坐在竹椅上,翻看着一本《芥子园画谱》,书页已经卷边,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阿砚在旁边磨墨,墨条转得均匀,墨香混着竹影,像首安静的诗。

“师父,现在都用电脑画画了,又快又像,您说这传统水墨画还有人学吗?”徒弟忍不住问,手里的浆糊刷停在半空。

林先生合上书:

“电脑画的是形,手工画的是神。形容易学,神难画。你看这墨色,浓、淡、干、湿、焦,五墨六彩,里面藏着天地的变化,人心的起伏,电脑调不出来。

只要还有人喜欢这墨在纸上晕染的感觉,这水墨画就不会失传,这画坊就会一直开下去。”

他指着窗外的老槐树,“你看这树,年年发新叶,却还是那棵树,水墨画也一样,得有根,才能长新枝。”

傍晚时分,画坊里的墨香在暮色里更显清冽,

林先生和徒弟开始收拾画具,把毛笔洗净挂好,把墨锭放进盒里,把宣纸卷起来,动作虔诚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今天画了两幅山水,修复了一幅旧画,”徒弟数着活计说,“比昨天多了一幅,看来天好了,来看画的人也多了。”

林先生点点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明天去山里写生,最近雨水多,山涧的水肯定大,能画出好景致。”

他拿起支毛笔,在手里摩挲着,“笔得常练,手才不生,就像种地,几天不锄草,就长荒了。”

离开画坊时,林先生送了我一幅小画,是片兰草,墨色淡雅,旁边题着“兰生幽谷无人识,客种东轩遗我香”。

画纸很薄,却仿佛装着整座山谷的清风,墨香在指尖萦绕,像握着片凝固的云。

走在月光下的小巷,鼻尖似乎还留着松烟墨的清香,混着晚风里的花香,让人心里格外沉静。

回头望,画坊的灯还亮着,林先生和阿砚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一个在整理画轴,一个在清洗砚台,像一幅淡雅的画。

远处传来研墨的“沙沙”声,混着虫鸣,像首关于意境的歌谣。

原来最动人的意境,从不是什么华丽的色彩,而是像这老画坊的丹青意,藏在墨色的浓淡里,笔触的疾徐里,留白的想象里,

把山川草木,人情世故,都画进尺幅之间,让每个看懂它的人,都能在笔墨里,找到心灵的栖息,感受到天地的辽阔。

就像林先生说的,画是无声诗,诗是有声画。

只要还有人愿意在墨香里寻意境,这画坊就会一直开下去,让这丹青的意韵,在时光里晕染,滋养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清雅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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