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旧友还阳(1/2)
仕林猛地睁眼,一把将玲儿按回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挡那未知的降临——铁指却停住了,悬在他头顶半寸,像被无形的线吊住。
一滴冷汗顺着仕林眉骨滑下,落在玲儿唇边,咸涩得如同生离死别的味道。殿外,更鼓“咚——咚——”遥遥传来,像隔世更漏,为这场惊魂倒数。
烛火“噗”地一声炸出豆大的灯花,暖黄的光晕像一桶融化的蜜,顷刻浇在冰冷的殿砖上。
那只令人肝胆欲裂的巨手倏然缩回,铁链“哗啦”一声盘回腕底,竟带着几分乖觉,仿佛它只是替主人叩门问路的使徒。
暖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玲儿还未来得及喘匀那口冷气,便听见身后一道熟悉得有些荒唐的笑声:“哈哈哈!大人、军师,不认得我了?”
仕林猛地抬头,额前碎发被烛焰映成金线,眼里血丝尚未褪尽。
桌案旁,蹲着一座小山似的黑影——铁盔歪戴,盔缨炸开像一蓬被雷劈过的松针;重甲披身,胸前的护心镜却故意拿袖子抹得锃亮,正映出烛火两颗跳跃的星。
那人蹲着也比桌案高出一头,只好把脑袋低低埋下来,铁面罩掀到盔顶,露出一张圆滚滚、黑黢黢的笑脸,一口白牙在烛光里闪闪发亮,像夜间突然推门进来的老友,带着战场上的硝石味,也带着炊饼出炉的热气。
“火!鬃!熊——!”
玲儿先仕林一步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劈了叉,却带着哭笑的颤,泪痕未干却喜上眉梢——历阳城楼上,那个用身躯替她挡下攻城巨石的熊天禄,此刻活生生蹲在眼前!
她几乎是从桌案底下滚出来的,大红霞帔拖过冷砖,像一滩泼翻的胭脂。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撞进那座铁甲小山——
“砰!”
金属嗡鸣,熊天禄被她撞得往后晃了半尺,铁靴底“嚓啦啦”铲起一地碎光。他却只管张开熊臂,小心翼翼避开她满头的珠钗,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只受惊的雏雀,嘴里仍是那副憨到发傻的腔调:“嘿嘿嘿……是我。可是吓着军师了?”
玲儿把脸埋在他胸甲上,铁片冰凉,却被她一口气焐得滚烫。她忽然仰起头,腮边泪珠未干,却柳眉倒竖,脚尖一挑,“咚”地踹在他髌骨上:“是!吓着我了!去——去监军处领三十军棍!”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旧日历阳帅帐里发号施令的骄蛮。
话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仿佛此刻不是紫宸深宫,而是城外连营;耳边不是更鼓,而是号角;身后不是龙墀,而是点将台。
“这……怎么回事?”仕林踉跄着从桌案底下钻出,指尖仍带着冷汗,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飘,“我莫不是……花了眼?”
“大人目光如炬,怎会看错!”熊天禄叉着腰朗声大笑,铁甲片随笑声哗啦碰撞,正是方才殿外锁链声的源头。
“装神弄鬼!”玲儿啐了一口,掌心推在他胸甲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顺势又揪住那只毛茸茸的熊耳朵,“少卖关子!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再支支吾吾,仔细揪下你熊耳朵!”
“哎哟哟——”熊天禄疼得直龇牙,铁盔跟着乱晃,“军师饶命!军师饶命——”
话音未落,殿角暗处忽传来一声温温软软、又带几分慈蔼的笑:“手下留情,莫伤我儿。”
那声音不高,却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暖烘烘地覆在人心上。玲儿指尖一松,循声望去——
黯淡烛影里,花梨木太师椅中端坐着一位老妇。她身形瘦小,微驼的背脊却挺得笔直,鬓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手中一根乌木拐杖,杖头悬着小小铜铃,正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晃,叮当作响。灯火在她皱纹里投下细碎的影,像岁月亲手描出的慈祥。
“老娘!”熊天禄顾不得揉耳朵,瓮声瓮气地唤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铁塔似的身躯扑通半跪,铁甲砸得地砖一颤,“军师跟儿子闹着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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