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双亲临堂(2/2)
玲儿在她肩窝里深吸一口气,哭声渐歇,却带出更密集的抽噎。她抬起脸——脂粉早被泪水冲开,两道胭脂顺着颊边淌到下巴,像雪里绽出艳色的梅;眼尾红得几乎滴血,却倔强地睁大,要把小白整个装进眸子里。那目光里不是敬畏,也不是对“妖”的好奇,只是漂泊多年的孩子终于抓住唯一可以喊“娘”的人,委屈、心酸、狂喜,一并翻涌,再压不住。
小白被这目光烫得心口发酸,指尖掠起,用袖口去擦那源源不断的泪。月白衣袖所过之处,露出底下熬得通红的鼻尖和唇角——她擦得极轻,仿佛怕一用力,就把她脸上最后的稚气也抹去。
“我的玲儿今日,真真是个顶好看的新娘子。”她弯了弯眼角,声音低而软,像春夜最温和的风。说着,食指微曲,轻轻刮过玲儿鼻尖,沾到一点湿凉的泪,也沾到一点女儿家的娇憨,“再哭,可把喜神吓跑啦。娘给你备了大礼,进去再瞧,好不好?”
话音落,她侧过身,让出半步。许仙立在一旁,青衫温润,冲玲儿颔首微笑。小白微微点头,珠钗蝶翼轻颤,发出“叮”一声脆响,像替这场重逢补上开场锣,也像催促:吉时已到,莫负良宵。
玲儿泪眼朦胧,目光在小白与许仙之间来回一圈,又望向殿内高悬的大红灯笼,忽然破涕为笑——笑里还夹着哭嗝,却亮得比头顶将白的晨星更耀眼。她攥紧小白的衣袖,用力点头。
晨风掠过,吹得珠钗上的碎玉再次叮当作响,像为这对迟到的母女,轻轻摇响一阙喜庆的序曲。
“扑通——”
青砖闷响,仕林已双膝落地,朝许仙端端正正三叩首。额心触地,震得凤冠两侧珠串簌簌乱颤,却震不乱他沉稳的嗓音——
“爹。”
一字出口,他抬头,双手拱于眉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许仙垂目看他,眼底先是潮,后是暖,俯身攥住仕林臂弯,把人扶起,顺手拍去膝头尘土,声音里带着笑,却哑:“我儿长大了,壮实了,也稳重了——比爹强。往后,许家的担子,就交给你。”
轻轻一句,却似千钧。仕林浑身猛地一颤,热泪瞬间涌到眶边,他死死抿住唇,只敢应一声“是”,再多一个字,泪就要决堤。
小白目光从大殿收回——红毯铺就、锦幔高悬、灯烛辉映,一片喜庆海里,独自家儿子衣衫残破:前襟被撕出一道斜口,露出里层月白中衣,袖口还沾着御花园的泥与尘,正是方才与皇帝拳脚相加留下的“战绩”。她眉梢一挑,佯嗔:“大喜之日,穿破布像什么话?”
仕林低头,憨憨挠发,正欲解释,小白已抬手。指尖拢光,月白妖力凝成一线,宛如春溪跃指,倏地洒落——
白光绕仕林周身一转,所过之处衣袂生风。裂口合拢、泥渍褪尽,残破素衣瞬间化作绛红吉服:胸口一朵绸质大喜花,金线并蒂莲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袖口与领缘以缠枝莲锁边,红得热烈,却又不夺人眼目。腰间束一条玄青锦带,带尾垂落,随他呼吸微微晃动,像一截安静的水波。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却似春风一夜,吹绽千树。众将看得目瞪口呆,熊天禄更是“当”一声把手里烧猪搁在地上,合掌大呼:“神仙!”
仕林低头打量自己,指尖轻触那朵艳红绸花,鼻尖涌入新衣上淡淡的檀香与药香——那是母亲千年不变的温柔。他眼眶再红,却咧嘴笑开,朝小白深深一揖:“多谢娘!儿子今日,算是从头到脚都新了!”
小白轻哼,眼角却盛着笑,抬手替他正了正喜花,珠钗轻响,像给这句承诺再加一声清脆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