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风雨欲来妖满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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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想不到这边也能如此兴旺。”
李德山站在修筑齐整的楼阁凭栏处，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坊市街，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生出万千感慨。
回想往昔，全族决意迁居锁龙口之时，族中上下无不惶惶不安。
那时他常常独自坐在屋舍角落，整夜难以安眠，心中压着化不开的忧虑。
那时所有人都怕。
怕无渊之海的妖物。
怕那些从海雾里爬出来的东西。
怕连安稳修行都成了奢望。
别说发展商贸基业，能不能安稳度日，都要看老天爷脸色。
他心底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总担心举族迁徙，最后落得漂泊无依的下场。
可现在呢？
锁龙口人声鼎沸，一座座楼阁屋宇错落排布，皆因族人与前来落脚的修士修筑而成，规整大气，全然没有仓促落脚的窘迫。
散修沿街设摊，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炼丹师的炉火日夜不熄。
酒香、药香、灵石碰撞的脆响，混着青鳞马粗重的鼻息，在空气里酿出一种令人迷醉的生气。
李德山望着这番盛景，一面欣喜，一面心底又隐隐生出几分焦灼，繁华越是热闹，他便越是会思虑繁华背后的隐患。
“听说附近有几处灵矿区都荒芜了。”
李德山猛地转过头，眼中冒着光，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燥热，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已经在盘算开垦矿地、改造灵田的种种利弊。
“咱们要不要……去把那里占下来？”
他说这话时，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李家靠什么起家？
灵田。
药材。
炼丹。
没有灵田，就等于自废武功。
锁龙口是好，地势险要，老祖的阵法更是神异。
可这里没有一寸现成灵田，没有一条已经开采妥当的灵矿脉。
眼下的人流兴旺，终究是依托着族中旧有积累撑起来的局面。
往日积攒下的海量药材堆在库房里，像一座耀目的金山，可金山也有吃完的一天。
那些跟着李家迁居过来的炼丹师，炉火烧得再旺，若是后续没有灵植源源不断续上，迟早要断炊。一想到日后族中炼丹产业停滞，无数族人失去生计，李德山心中便沉甸甸的。
“周边那几处荒废的矿区，只要好好安置，开出一二十亩灵田不成问题。”
李德山越说越急，眼底甚至泛起一丝血丝，内心急切地希望能够尽快夯实家族根基，不愿再体会过往漂泊拮据的滋味。
“有了灵田，李家的日子才算真正扎下根。”
“不然……不然咱们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啊！”
李德旺背着手，立在窗边。
他没有立刻回答，神色沉静，心中早已权衡过利弊得失。
目光越过同族兄弟李德山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一道道的清光上。
那是老祖的清玄守神阵。
阵光如幕，将方圆数十里的邪祟尽数隔绝。
“急什么。”
李德旺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他能够体会李德山心中的不安，却并不认同这般冒进的做法。
“老祖交代了。”
“先稳住半年。”
“半年后，看情况发展。”
他转过身，直视李德山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李家的，谁也抢不走。”
李德山一愣，嘴巴张了张，心底依旧存有顾虑，还想争辩几句，担忧等待的半年之中变数丛生。
李德旺却已经替他算清了账。
“咱们现在是在吃老本，不假。”
“可往日积攒带出的成熟药材，够咱们嚼一两年。”
“灵石、药材、丹药，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
“急在这一时半刻？”
李德旺走到桌边，倒了杯灵茶，却又不喝，只是看着茶面上自己的倒影，脑海中回想元婴老祖坐镇锁龙口的分量。
“至于周边那些荒废的有灵气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锁龙口因李家而稳。”
“那些地方，自然就是李家的。”
李德旺放下茶盏，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可话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元婴老祖看中的地方，除非对方也是元婴前辈。”
“不然，不可能被其他人占去。”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散修和往来修士。
“这天底下，只有元婴前辈抢别人的道理。”
“可没有说，哪个元婴前辈的地盘，会被什么阿猫阿狗给占了。”
这话一出，楼阁之内静了一瞬。
李德山张着嘴，愣在原地。
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是啊。
过往的窘迫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穷怕了，穷到看见一块荒地都忍不住想要抓住，想要牢牢攥住可以安身立命的资源。
可他差点忘了。
李家现在有位元婴老祖。
不是金丹。
不是筑基。
是元婴！
是这山南之地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只要老祖还在锁龙口坐镇，这方圆百里，甚至千里之地，便是李家的囊中之物。
想什么时候取用，就什么时候取用。
谁敢说个不字？
念头通透，压在心头的焦虑骤然消散大半，李德山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浊气全吐了出来。心中既有几分羞愧，又有拨开迷雾的豁然。
“大哥说的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那点患得患失的焦躁，如潮水般退去。
“是我心急了。”
李德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是早年家族处境艰难之时留下的印记。
他并非筑基修士。
能成为李家长老，靠的是资历，是辈分，是熬了半辈子熬出来的苦劳。
更是老祖给的一份善意。
也正因为亲身经历过家族的困顿岁月，才对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资源格外执着，总想着早一步把一切抓在手里，免得再受颠沛之苦。
“穷怕了。”
李德山低声自嘲，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穷了一辈子，看见荒地就想刨，看见灵石就想捡。”
“倒是显得我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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