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五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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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云也下了车,提议一起去,被阿治严肃认真地阻止了。她看两个人牵手进了商场,转过头,看驾驶位的人也下来了:“坐前边吧。”那个人看着她,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反应,那人已走过来,替她拉开了车门。
拥挤的过去时光蜂拥而至,她准备了两年,却准备得更无法面对他的眼神。她扣安全带的手在抖,以至于扣了好几次才扣上,这一切,就因为他坐在她旁边,而两年的岁月一下子倒转了。
她的心纷乱异常,突然就不会了,她不会当他不再是她的丈夫却相遇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时她该拿出什么样的情感对他。她感觉心在无序地跳,跳得脑子发胀,嘴巴发干,好像血液全部回流进心脏,而那里的血却流不出来,正在把每一个心房挤爆。
车子的引擎在低鸣,并不起步,她听见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来他也紧张。她忽然就觉得仿佛有两年前的空气飘进车里,可是她不敢呼吸,也不敢看他,空气越来越多地吸进她的胸膛,里面被胀得越来越满,她特别想长出一口气把它呼出来,又怕他听见她难掩的心绪。车子启动了,速度很慢,她缓慢呼吸,忽然听见电话铃响,吓了一跳。
“是‘大哥大’。在包里。”身边的人说,看她一眼:“吓一跳?”
“噢!没。”她忙转身去后座拿包,本能急急忙忙地偷空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心里不那么胀了。从包里拿了电话递给他,听见他说:“接到了……嗯,他们去商场买茶叶了。”转向她:“是春生。要不要和他说话?”她摇摇头,听见:“我们一会儿就到了。”
她把电话放回包里,看见里面整理层上还是别着刮胡刀、钢笔、和她送他的犀角梳。她看着,恍惚意识到她不能再看他的包了,忙合上放好了。“谢谢你来接我。”她女人的戏子本性掩饰地说。
“我去东站了。”
“我、没在那儿下车。”她笨拙地,“票是买到这儿的。”
“我赶过来,很庆幸没有晚。”
“河西是个好地方。”她越发笨拙。
“下次我会在你下车的地方接你。”他低声说,看她一眼,她被他的口气和眼神弄得手足无措,急于找话来填补思想上的空白和空间上的空白:
“爸——”她张口说出来,等意识追上来时已为时过晚:“伯父伯母好吗?”她改口道,知道他必要看她,果真,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和从前一样的、看着她上当或出丑时的快乐的、恶意的光芒。她立刻生气自己没有把这个称呼演习好了再说,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却同时觉得,车里的空气好像突然流通了,因为她的呼吸突然顺畅了。
“他们——很想你。”她看他假惺惺地移开目光,“常常念叨。”
“老人家,喜欢怀旧。”她用了一句文绉绉的套话掩饰自己的窘。
“妈知道你来了。”那个人说,又看她:“你能、去看看他们吗?”
她的心突然慌乱得无以言说,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她也没有准备,而这个问题对应的对象让她更紧张。“我、快、快要实习了,不、不一定有时间。”她磕巴道,想再说句什么,却不会了。
一段沉默。她心里忽然感到很难过,却不知为什么。
“太瘦了,变黑了。”她听见,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她注意到他眼角变深的鱼尾,不,是他的眼神变了。有点——沧桑?从前深黑如潭的眼睛如今深如沉渊,再无往日的戏谑玩世不恭,里面的幽暗她已看不太懂。
“岁月摧人老。”她笨拙地应道,移开目光,心里涌上莫明的心酸。她不能再想,理智急于要调她的意识离开:“新买的车子?”她胡乱地问道。
“去年七月买的。”
她便又记起他曾经说:等他们结婚五周年的时候,他一定换一部漂亮的新车子,开车带她上北京。当时他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说:黑色!因为她认为他开黑色的车子才最威风、最霸气!那时候,他们结婚三周年。之后不久,他送了她一张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封情书。
她的眼睛突然很酸,那情书写得太像离别,以至于她哭得一塌糊涂……那以后,她多了个外号:五百。因为两个二百五,都得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