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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 战合之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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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算得上直指根本,是陆整身为荣国臣子,站在他的立场与认知上,对项瞻以及大乾政权合法性,乃至这场战争正当性的终极诘问。

项瞻并没有立刻回答,冲着身后的贺云松轻声交代了一句。

贺云松快步出了营帐,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碗温水。

项瞻接过递到陆整手边,等他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陆相可知,何谓‘民’?”

陆整微微一怔。

项瞻不待他回答,继续道:“在朕看来,民非牛羊,可圈于一地,供一方驱使;也非草木,任风吹雨打,自生自灭。民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悲欢离合,有对丰衣足食之盼,更有对海晏河清之望。”

他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或许萧执真的如你所言,并非全然昏聩,但其政权根植于弑君杀父之罪,立身于猜忌与权谋之上。有道是上行而下效,有此君王,底下官吏如何?百姓又如何?”

项瞻嗤笑一声,“其治下世家门阀垄断仕途,寒门士子报国无门,赋税徭役层层加码,百姓辛劳终岁难求一饱,更有边境防线年年虚耗,贪墨横行,军士饥寒。此等修政安民,不过是在朽木之上涂饰金粉,看似光鲜,内里早已蛀空。其所谓的安,是让百姓麻木地忍受剥削,让有识之士噤声不语,让天下才俊困于方寸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陆相熟读史书,当知自前朝开始,胡马屡踏中原,天下大乱,已有两百余年,多少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刘武烈赶走了异族,统一了北方,但南北割据,不仅阻隔商路,妨害交流,更使政令不一,律法各异,豪强可跨州连郡为祸,百姓却无处申冤。这所谓的安,不过是一些人划地自雄的借口,是压在万千黎庶头上,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比沉重的枷锁!”

“朕兴兵,不是为了一己私欲。”项瞻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要砸碎这具枷锁,结束这绵延数百年的割据之痛,建立一个书同文、车同轨、令出一门、法度严明的大一统王朝!朕要让雍州的学子可至扬州游学,让幽州的商旅能自由往来荆州,让天下的英才不再因出身南北而埋没,让四海之内的百姓,皆能享受太平盛世,不再受战乱流离之苦!”

他说着,语调又渐渐软了下来,“打仗怎会没有伤亡?朕每每思及阵亡将士,遭兵燹波及的百姓,也常感痛心。但长痛不如短痛,今日之牺牲,是为换取后世万代之安宁。如扬州新政,朕破世家,均田亩,开科举,选拔寒俊,不过数月,民生已见复苏之象。若天下皆能如此,何愁百姓不富足?社稷不永安?”

他直视着陆整的眼睛,一字一顿,“陆相,更重要的是,我华夏九州不可分割,若历朝君主都只想着偏安一隅,你来告诉朕,还有如今的汉人天下吗?”

?项瞻长篇大论,犹如洪钟大吕,燕行之、聂云升、以及贺云松三人,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他们跟随项瞻征战多年,深知其志,但如此清晰深刻地听到他阐述追求大一统的理念与决心,还是第一次,只觉振聋发聩。

而陆整,脸上的悲愤绝望,乃至那份旧文人的顽固与傲气,在项瞻这一番话面前,如同冰雪遇阳,渐渐消融。

他不是被简单的威吓或利诱所说服,而是被一种更加宏大的理念,或者说更加根本的“道”所冲击。

他效忠的,是一个源于阴谋与血腥,内部早已腐朽崩坏的王朝,而眼前这位年轻帝王所追求的,却是终结数百年分裂乱世,再造华夏一统的大志。

孰高孰低,孰是孰非,已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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