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窦桂娘秘谋除逆,尚结赞狡计劫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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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见含桃内,有一格形色相似,却是一颗蜡丸,外涂朱色,心知有异,俟遣还女使后,与丈夫光奇剖丸验视,中藏一纸,有细小蝇楷云:“前日已死,殡在后堂,欲诛大臣,请自为计。”
陈光奇即转告僚将薛育,薛育道:“怪不得希烈牙前,乐曲杂发,昼夜不绝,试想希烈病剧,哪有这般闲暇?这明是有谋未定,佯作此状,倘不先发难,必遭毒手了。”
陈光奇即与薛育各率部兵,闯入牙门,请见李希烈。
李希烈之子仓皇出拜道:“愿去帝号,一如李纳故事。”
陈光奇厉声道:“尔父悖逆,天子有命,令我诛贼。”遂将李希烈之子杀死,并及李希烈妻,且枭李希烈尸首,共得头颅七颗,献入都中,只留窦桂娘不杀。
唐德宗以陈光奇诛逆有功,即命为淮西节度使。
偏李希烈的旧将吴少诚,佯与陈光奇同意,暗中却欲为李希烈报仇,不到两月,竟纠集众人杀死陈光奇,连两个窦家少妇,一股脑儿迫入冥途。
可怜窦桂娘拼着性命为朝廷尽了力,朝廷并不能保护她。桂娘杀了李希烈,宿愿已偿,按说可以远去,但她却留在蔡州,削发为尼,被吴少诚所杀,未免令人扼腕叹息。
窦桂娘是被当作烈女记载下来的,有唐代大诗人杜牧写的《窦烈女传》。后来的《隋唐演义》给窦桂娘安排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说她被德宗皇帝接走,做了长公主的干女儿,应了她临走时说给父亲的话,使父亲得邀富贵。
都说女人最易为情所困。桂娘以一女子身,为李希烈宠信之极,而竟能始终如一,竭力实现自己的诺言,真是不可多得之奇女子,为巾帼中标一异采,难怪杜牧为之立传了。
且说,陈光奇一家被杀,唐德宗竟又让吴少诚接任节度使,割据局面继续,真是导人椎刃,贻祸无穷。伏笔不尽,直注到宪宗时淮蔡之役。
义成节度使李澄病死,其子克宁也秘不发丧,墨缞视事,增兵守城。
宣武节度使刘玄佐,就是刘洽改名,他却出师境上,使人告谕李克宁道:“汝敢不待朝命,擅做节度,我当即日进讨了。”
李克宁乃不敢袭位,静待诏敕。
唐德宗命工部尚书贾耽,继任义成节度使,出镇郑滑,郑滑自李澄反正后,改称义成军,耽既到任,李克宁乃去。
刘玄佐归镇,适韩滉过境,约为兄弟,联袂入朝,曲环亦凑便同及至都中,正值西寇告警,李晟受谤,朝右讹言四起,又似有变乱情形。
为何因?原来吐蕃因索地不与,屡次寇边,唐德宗令浑瑊、骆元光移军屯守咸阳,接应李晟。
李晟遣部将王佖,率骁勇士兵三千人,往伏汧城,授以密计道:“虏过城下,勿遽出击,俟见有五方旗,虎豹衣,必是虏兵中坚,若突起掩杀,必获大胜。”
王佖领计而去。果然吐蕃统帅尚结赞,盛气前来,麾下亲兵旗饰,一如李晟所言。
王佖杀将出去,尚结赞惊走,猝死千余人,退屯数十里。
尚结赞语部将道:“唐朝良将,只李晟、马燧、浑瑊三人,我当用计除他,方可得志。”乃转而攻入凤翔境,禁止掳掠。
直至凤翔城下,尚结赞大呼道:“李令公召我来,何不出来犒师?”这明是反间计,若非张延赏在内,也是容易瞧破。
守将当然不答,他却经宿退去。
李晟复派遣蕃落使野诗良辅,与王佖合兵追击,又攻破吐蕃部众,攻入摧沙堡,毁去吐蕃蓄积,然后班师。邠宁节度使韩游瓌,又邀击虏兵,夺还所掠货物。
尚结赞西窜归国,嗣乘天气严寒,复入陷盐、夏、银、麟四州,尚说是李晟召他进来。
李晟有两个女婿:一为工部侍郎张彧,一为幕僚崔枢。
张彧自恃通显,看枢不在眼中,偏李晟却格外优待,张彧未免介意。
给事中郑云逵,尝为李晟行军司马,被李晟诃责,亦挟有宿嫌。最与李晟有宿怨的,乃是左仆射张延赏。
张延赏系故相嘉贞之子,曾因父荫任参军,累官至西川节度使。德宗初年,吐蕃寇剑南,李晟率神策军往征,击退虏兵,班师还朝。张延赏正往镇西川,见李晟挈一蜀妓随行,竟嘱吏夺还,李晟亦曾渔色耶?
李晟因是挟恨。至唐德宗出奔奉天,张延赏贡献不绝,转趋梁州,仍然如故,乃召延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李晟未免感到不平,竟奏劾张延赏,说他不足为相。
唐德宗不得已,罢为尚书左仆射。
张延赏之才度原不足为相,但李晟以私意奏劾,究属非是。
张延赏心怀怨恨益深,偶然得闻吐蕃闲言,乐得投井下石,诬毁李晟。再经张彧、郑云逵等人,作为证据,说得这位李西平王,差不多与李希烈、李怀光相似,唐德宗也自然动起疑心来。
李晟得知消息,昼夜悲愤,哭得双目尽肿,乃悉派遣子弟入都,上表奏请愿意出家为僧。
朝廷有诏不许,复称疾入朝,面请辞职,又不见允。
韩滉素与李晟友善,趁着入朝时候,探知启衅情由,遂面白唐德宗,愿为调人。
唐德宗亦颇乐允,韩滉乃与刘玄佐左右劝解,令李晟与张延赏聚饮释嫌,约为弟昆。
李晟因复推荐张延赏为相,前劾后荐,俱可不必。
唐德宗仍拜张延赏同平章事,且令两人同宴禁中,各赐彩锦一端,以示和解。
李晟有少子未娶,愿与张延赏之女儿为婚,张延赏竟严词谢绝,李晟懊怅道:“武人性直,既已杯酒释怨,即不复介怀,哪知文士难犯,外虽和解,内仍蓄憾,可不惧吗?”
韩滉陛辞还镇,临行时推荐兵部侍郎柳浑入相,唐德宗即令柳浑同平章事。
柳浑秉性刚正,夙负重名,时论称为得人,唯与张延赏未合。及韩滉既还镇,未几谢世,唐德宗欲起用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柳浑谓:“志贞憸人,不可复用。”
偏张延赏逢迎上意,竟然怂恿唐德宗,授白志贞官职。又密奏李晟权重,不应再令典兵,乃留李晟在京,册拜太尉,兼中书令。
张延赏推荐郑云逵出军镇守凤翔,还是唐德宗记得李晟前功,令他择贤自代。
李晟举都虞候邢君牙,因授邢君牙为凤翔尹,别命陈许兵马使韩全义,率步骑万二千人,会邠宁军趋盐州。又命马燧领河东军击吐蕃,收降河曲六胡州。
吐蕃大相尚结赞,退军屯守鸣沙,闻马燧、浑瑊等,大举出击,未免惊惶,更因云南王异牟,即阎罗凤孙。为西川节度使韦皋招抚,自己失一臂助,乃遣使至唐廷乞和。
唐德宗尚未允许,尚结赞又卑辞厚礼,通好马燧。
马燧乃留屯石州,上表陈请。
李晟入谏道:“戎狄无信,不宜许和。”
张延赏独与李晟反对,主张和议。
唐德宗遂遣左庶子崔澣,出使吐蕃。
崔澣与尚结赞相见,责他败盟,尚结赞道:“我国助讨朱泚,未得厚赏,所以东来质问,乃诸州不肯相容,以致用兵。今公前来修好,实所深愿。但浑侍中忠信过人,名闻远近,应请他前来主盟,互诏信实。”
崔澣返回禀报给唐德宗,唐德宗召浑瑊入朝,命为会盟正使,兵部尚书崔汉衡为副使,都监郑叔矩为判官。两下共议会盟地点,约在平凉。
浑瑊出发长安,李晟语浑瑊道:“此行甚险,一切戒备,不可不严。”
张延赏得闻晟言,即入白唐德宗道:“晟不欲两国联盟,故戒瑊严备,须知我疑人,人亦疑我,盟何由成?”
唐德宗因复召浑瑊入内,嘱咐他推诚待虏,勿自猜贰,致阻虏情。浑瑊遵嘱而去。
既而遣使入报,谓已订定盟期,决于五月辛未日。
张延赏召集百官,执浑瑊文表示众道:“李太尉谓吐蕃难信,必不易和,今浑侍中有表到来,说是盟期已定,谅浑侍中总不欺上呢。”说罢,甚有得意之色。休欢喜!
李晟亦在侧,忍不住泪下道:“臣生长西陲,备悉虏情,虽已会盟有日,怎保他不临时变卦?窃恐朝廷不戒,终不免为犬戎所侮呢。”
唐德宗始命骆元光屯守潘原,韩游瓌屯守洛口,遥作浑瑊之援。
骆元光亟往见浑瑊道:“潘原距盟地约七十里,公若有急,元光何从得闻,请与公同行为妥。”
浑瑊答道:“皇上嘱我推诚,若用兵自卫,便是违诏了。”
骆元光道:“事贵预备,一或遇险,后悔无及,他日论罪,宁坐元光。”
说完,遂派千骑至瑊营西面,暗地埋伏,又约韩游瓌派兵五百骑,相连伏着,且嘱语道:“倘或生变,汝等西趋柏泉,作为疑兵,可分虏势。”韩军依计而行。浑瑊之不死,幸有此耳。
尚结赞使人至浑瑊军营,约各派遣甲士三千人,列坛东西,四百人穿着常服,得随至坛下,浑瑊一一许诺。
辛未日辰刻,尚结赞又请各遣游骑数十名,互相觇察,浑瑊复而应允。
浑瑊为名将,奈何全不知防?
哪知吐蕃在大营左右,伏兵至数万人。唐游骑往觇虏营,悉数被掳,一个儿没有放还。虏骑却梭织唐营,往来无禁。
浑瑊与崔汉衡、宋奉朝两人,全不知黠虏诡计,反从容趋至盟坛,入幕易服,准备行礼。蓦听得一声鼓响,万马声嘶,仿佛似广陵怒潮,震动幕外。
宋奉朝方欲出视,不防虏骑突入,先把他拿来开刀。
崔汉衡慌忙失措,急欲觅路逃生,已被虏众追上,把他揿倒,似缚猪般地捆绑了出去。
独浑瑊从幕后逸出,幸得一马,即纵身跃上,扯住马鬣,向前飞驰,背后虏众追赶,箭镞从背上擦过,亏得身伏马上,才免受伤,及奔近营前,望将过去,已剩得一座空营,那追骑尚紧紧不舍,不由的着急道:“天亡我了!”道言未绝,营西有一大将呼道:“侍中快来!我等在此。”
浑瑊侧身西顾,看见有一簇官军,整队列着,才觉得绝处逢生。有诗咏浑瑊道:
百密如何致一疏,虎臣竟被困群狙。
若非良将先筹备,受击宁徒丧副车。
欲知何人来救浑瑊,待至下章节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