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储君免祸,公主和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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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使自去。
隔了一日,唐德宗御延英殿,独召李泌入见,流泪涕泣与语道:“非卿切谏,朕今日就要自悔了。太子仁孝,实无他过,从今以后,所有军国重务,及朕家事,均当与卿熟商了。”李泌乃拜贺,且辞职道:“臣报国已毕,惊悸余魂,不可复用,乞赐骸骨归里。”
唐德宗极力慰谕,不准辞官。
会吐蕃相尚结赞,遣使送还崔汉衡,及同时被掳的孟日华、刘延邕诸人,到了泾原,与节度使李观相见,再请求和。
李观恐有诈谋,受崔汉衡等,拒绝和议。
尚结赞因再集羌浑部落,大举入寇,进趋陇州及汧阳间,连营数十里,关中震动,连京城都受影响。
所有西陲屯将,多闭壁自守,不敢出战。陇右民居,尽被掳掠,丁壮妇女,悉作俘囚。见有老弱,辄断手凿目,抛弃道旁。
邠宁节度使韩游瓌,及陇州刺史韩清沔,神策副将苏太平等,先后遣发奇兵,击败虏众,尚结赞乃大掠而去。
李泌欲结回纥、大食、云南、天竺,共图吐蕃,因恐唐德宗记念陕州故事,怀恨回纥,故未敢遽请。
会回纥合骨咄禄可汗,遣使者贡献方物,并乞和亲。
唐德宗不许,且召李泌与商道:“和亲事待诸子孙,朕若在位,不愿与回纥结婚。”
李泌即进言道:“陛下不愿和亲,莫非为陕州遗憾吗?”
唐德宗道:“诚如卿言。朕因天下多难,未能雪耻,怎得议和?”
李泌又道:“辱韦少华等,乃牟羽可汗,后复入寇,为今可汗所杀,今可汗实有功陛下,奈何怨他呢?”
唐德宗摇首不答。李泌乃趋退。
会边将报称乏马,唐德宗又与李泌商议,李泌答道:“臣有愚策,可使马贱十倍。”
唐德宗喜道:“卿有此妙策,何勿亟言?”
李泌又道:“请陛下屈己从人,为社稷计,臣方敢言。”
唐德宗李适道:“果有良策,朕亦不惜屈己,卿且说来!”
李泌即答道:“愿陛下北和回纥,南通云南,西结大食、天竺,不但马可易致,就是吐蕃亦为我所困了。”
唐德宗道:“除回纥外,可依卿计。”
李泌答道:“臣知陛下怀恨回纥,所以未敢早言,但为今日计,回纥最大,应先与联合,三国却尚可从缓呢。”
唐德宗道:“照卿说来,应先和回纥,但朕与回纥联合,便是负少华诸人了。”
李泌又说道:“臣谓陛下不负少华,少华实负陛下。”
唐德宗惊问何故?
李泌答道:“从前回纥叶护,率兵助国,臣正为行军司马,受命邀宴,未尝轻入彼营,及大军将发,先帝始与相见,这正为戎狄豺狼,不得不预防一招呢。陛下持节赴陕,春秋未壮,乃渡河轻入番营,身蹈不测,岂非危甚?少华等若不负陛下,应当与回纥可汗,先定会见礼仪,然后相见,奈何贸然轻赴?陛下试想当日危险情形,是少华负陛下,还是陛下负少华呢?且从前叶护入京,助讨逆贼,意欲纵兵大掠,先帝曾亲拜叶护马前,保全京城,当时道旁列观,约十万人,统称广平王真华夷主。应第五十四回。先帝枉尺直寻,且使中外称许,况牟羽身为可汗,举国来援,陛下未曾下拜,实足伸威,倘使牟羽留住陛下,不必论意外事,就使与陛下欢饮十日,天下已共为寒心。幸而天助威神,豺狼驯服,仍送陛下回营,陛下尚只感少华,怨牟羽,臣窃以为未可呢。”这是达权之论。
唐德宗听着,旁顾左右人,见李晟、马燧,亦适在侧,便与语道:“朕素怨回纥,今闻泌言,亦自觉少理,卿等以为何如?”
李晟与马燧同声说道:“泌言甚是,请陛下采纳!”
李泌又接话说道:“臣以为回纥不足怨,向来宰相处事未善,才觉可怨哩。回纥再复京城,今可汗又杀牟羽,尚有何罪?吐蕃陷我河陇数千里,又入京城,使先帝蒙尘陕州,这是百代必报的仇耻,陛下奈何当怨不怨,不当怨反怨哩?”
唐德宗又道:“朕与回纥久已结怨,今往与修和,恐反为夷狄所笑,或且拒我,这却如何处置?”
李泌答道:“臣愿作书相遣,约用开元故事,如突厥可汗奉表称臣,来使不得过二百人,市马不得过千匹,不得携中国人,及商胡出塞,这五事若皆如约,请陛下即许和亲,他日威震北荒,旁慑吐蕃,必能如陛下所愿了。”
唐德宗闻言称善,乃由李泌遗书回纥。回纥即遣使上表,一一如命。
唐德宗大喜,乃命将第八女儿咸安公主,遣嫁回纥可汗,先遣中使赍着公主画图,往至回纥,回纥可汗遣使报谢,约定次年礼迎。
唐德宗复召入李泌,问及招致云南、大食、天竺的计策。
李泌答道:“回纥称臣,吐蕃已不敢入犯了。云南苦吐蕃赋役,前已经韦皋招抚,有意内附。大食在西域为最强,与天竺皆久慕中国,且代与吐蕃为仇,若遣使往抚,当无不输诚听命。”
唐德宗乃分选使臣,前往三国,及得还报,果皆如李泌所料,三国各无异言。
会有妖僧李软奴,私下结交殿前射生韩钦绪等,潜谋作乱,事发被捕,唐德宗命内侍省鞫治,李晟闻知此事,大惊倒地,好容易爬将起来,尚流涕不绝道:“此次恐要族灭了。”亟命家人往邀李泌。及李泌至李晟府邸,李晟无暇寒暄,即仓皇与语道:“晟新罹谤毁,中外有家人千余,此次妖僧谋逆,倘有家人误入党中,必致全家受累,奈何奈何?”
李泌劝慰道:“不妨!不妨!有泌在朝,断不使公受祸哩。”
李晟慌忙拜谢。
李泌即归府邸,密上一疏,略言:“大狱一起,牵引必多,国家甫值承平,不应辗转扳引,致失人情,请将李软奴一案,出付台官鞫治。”
唐德宗当然俯允,即命把全案移交台省,至审讯结果,但罪及李软奴、韩钦绪两人。
韩钦绪系韩游瓌之子,逃至邠州,由韩游瓌械送京师,与李软奴一并腰斩。
韩游瓌且入朝待罪,唐德宗仍令还镇,一场巨案,只死二人,朝臣无一连及,这都是李邺侯暗中挽回,所以迅速了案,争颂清明。不略此事,无难记邺侯功德。
吐蕃闻唐朝和回纥,却也知惧,敛兵不进。诏令浑瑊回屯河中,赐骆元光姓名为李元谅,回屯华州。
兵马使刘昌,分众五千归汴州,此外防秋兵都退守凤翔、京兆间。
未几为贞元四年(788年,为中国农历戊辰龙年),泾原节度使李观入朝,留官京师,任少府监检校工部尚书。
李观病逝,朝廷改授刘昌为泾原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两将皆督兵屯田,军食渐足,泾陇少安。
到了秋季,韩游瓌因疾卸职,唐德宗令张献甫前往代职,张献甫尚未莅任,戍卒裴满等作乱,奏请改任前都虞候范希朝。
范希朝素得众心,因为韩游瓌所忌,奔至凤翔。
唐德宗召领神策军,至此得裴满等奏请,颇欲改授范希朝。
范希朝当面推辞道:“臣避游瓌而来,今往代任,转似臣与逆卒通谋,臣怎敢受职?”
范希朝颇知大义。
唐德宗乃授范希朝为宁州刺史,令副张献甫。及两人到任,戍卒裴满等,已为都虞候杨朝晟,勒兵诛死,余众大定,不必细表。
且说回纥可汗,因婚期已届,遣妹骨咄禄毗伽公主,及大臣妻五十人,并兵众千人来迎公主。
唐德宗御延喜门,接见番使。
番使奉上表章,内云:“昔为兄弟,今为子婿,陛下若患西戎,子愿以兵除患,且请改号回鹘,取捷鸷如鹘的意义。”
唐德宗李适许诺。嗣欲飨骨咄禄公主,召李泌入问礼仪。
李泌奏道:“从前敦煌王承寀,尝妻回纥女,嗣至彭原谒见肃宗,肃宗与敦煌王,系从祖兄弟,乃呼回纥公主为妇,不称为嫂。公主亦拜谒庭下,彼时国势艰难,借彼为助,尚不失君臣大节,况今日呢。”
于是引骨咄禄公主入银台门,由长公主三人延入,谒见唐德宗,下拜如仪,转入宴所,乃由贤妃降阶相迎。
俟骨咄禄公主先拜,然后贤妃答礼。妃与公主邀坐席间,遇皇帝赐必降拜,非皇帝赐亦避席才拜,俱由译史传授教导,免至失礼。
盛宴两次,方命设咸安公主官属,制视王府。授嗣滕王李湛然为婚礼正使,右仆射关播护送,偕骨咄禄公主等,一同西行。且命湛然赍给册书,封合骨咄禄为长寿天亲可汗,咸安公主为长寿孝顺可敦。
公主到了回鹘,合骨咄禄可汗,盛礼恭迎,老夫得了少妻,番酋幸谐帝女,格外欢昵,自不必言。
李湛然等礼毕东归,俱得厚赆。可惜长寿不长,老夫竟老,不到一年,天亲可汗,竟至病逝,其子多逻斯袭位。
讣闻朝廷,唐德宗又命鸿胪卿郭锋,持节册封多逻斯为忠贞可汗,且谕慰咸安公主。
哪知胡人风俗通例,得妻庶母,公主方值盛年,多逻斯亦当壮岁,两人从宜从俗,居然你贪我爱,变作了一对好夫妻了。可为咸安公主贺喜。有诗叹道:
胡族原来是聚麀,胡为帝女屡相攸?
和亲自古称非策,只为华夷俗不侔。
回鹘既已和亲,李泌自陈衰老,上表辞官。究竟唐德宗是否允准,容至下章节续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