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买卖是生计,不是算计(2/2)
朱由检让洪承畴去接那些被抢的小贩家属——有个老太太的儿子被护院打死,尸体扔在乱葬岗,她抱着儿子的鞋哭了三天——又让周显带着伤药给断腿货郎敷药。周显给货郎上药时,见伤口里还嵌着碎石,气得药杵都差点捏碎:“这狗东西,连天子脚下的公道都敢踩!”
不到一个时辰,那老太太被人用板车推来了,怀里的鞋已经磨得露了底。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老太太哭伤了眼,再拖下去怕是要瞎……”
“治!”朱由检打断他,“内库的药尽管用,就算请遍京城的大夫,也得把老人家的眼保住!”
张万堂听到这话,突然在地上滚着哭嚎:“我赔!我赔银子!请最好的大夫!”
“现在知道赔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当初打死人家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
刘忠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拉着杨嗣昌的袖子求情:“嗣昌大人,看在咱家伺候先帝的份上,通融通融……”
“伺候先帝?”朱由检指着那哭瞎的老太太,“先帝要是知道你吃里扒外,用私盐玷污御膳,怕是要从陵里爬出来问你!”他对内务府副总管道,“把张万堂和涉案的护院、账房全押入刑部大牢,秋后问斩!刘忠革去总管之职,杖责八十,发去皇陵守墓!琉璃厂所有铺子由商民共监,成立‘商民会’,谁再敢勾结官员、残害百姓,一律凌迟!”
“陛下圣明!”小贩们和围观的百姓齐声高喊,有个老掌柜非要把自己珍藏的砚台塞给朱由检,说这砚台能“写尽天下公道”。朱由检笑着收下,让王承恩分给小贩们,看着他们捧着砚台互相擦拭眼泪,眼里的光比玉扳指还亮,心里踏实得很。
搜查张记铺子的时候,护院们还在哭喊,说张万堂不会不管他们。刘忠被押走时,望着宫门的方向,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我伺候了三十年,竟落得这个下场……”
傍晚时,顺天府尹赶来,手里拿着本户籍册:“陛下,张万堂这半年抢了二十七个小贩的摊子,打死三人,被他贿赂的京官,光五品以上就有九个!”
围观的百姓这下炸了锅,有人捡起块石头就往张万堂身上砸:“怪不得京城里私盐越来越多,原来是有你们这群内鬼!”
朱由检让孙传庭带人查封所有卖私盐的铺子,又让洪承畴统计小贩们的损失,一文钱都不能少。小贩们领了赔偿,有人提议成立“商民会”,以后轮流巡查街市,再不让人欺行霸市。朱由检笑着说好,让杨嗣昌帮忙写会规,还让孙传庭在琉璃厂盖间“商民驿站”,供小商贩歇脚。
夜里,街口的空地上生了几堆炭火,小贩们和盐工、漕兵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烫热的米酒。有个老掌柜说要给商民会立块石碑,刻着“欺商民者,砸招牌”,有个说要把张万堂的黑账刻在驿站墙上,让后世都看看。老货郎端着酒碗给朱由检敬酒:“陛下,我们没别的本事,以后做买卖,保证秤平斗满,绝不缺斤少两,绝不替黑心人卖命,绝不让这街市再藏污纳垢!”
朱由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好,朕等着看你们的商民会,能让这天下的街市,再没有强买强卖的冤屈。”
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旁边给众人添酒,杨嗣昌则在登记张万堂的家产,准备给受伤的小贩们买新的货担和商品。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缠着小贩们学算钱,小商贩们耐心地教他们用算盘、看成色,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一分钱一分货,黑心钱不能赚”。
“陛下您看!”朱慈炤举着个刚做的小货担,上面插着面小旗,写着“公平”二字,“周哥哥说这货担能装下所有公道!”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更鼓声,梆子敲了四下,夜风带着酒香,炭火的光暖得能焐热人心。
杨嗣昌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陛下,被牵连的京官里有吏部尚书的门生,尚书刚递了折子,求陛下看在‘人才难得’的份上,从轻发落……”
“人才?”朱由检望着灯火通明的街市,那里的小贩们正收拾摊子,“让他来看看这断腿的货郎,看看哭瞎的老太太,看看那本黑心账,他要是还觉得那是人才,就把张万堂的锦袍给他们穿上,让他们在琉璃厂站三天,尝尝被百姓唾沫淹死的滋味。”
杨嗣昌应声而去,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像落了层霜。
第二天一早,小贩们就在驿站门口挂起了“商民会”的牌子,还把张万堂的玉扳指碎块镶在牌匾上,旁边写着“玉可碎,理不可碎;商道正,人心安”。朱由检让孙传庭给他们打了二十副新秤,秤杆上刻着“诚信”二字,说要让每笔买卖都称得公平。
张万堂被押走的时候,小贩们举着货担跟在囚车后喊着“黑商”,声音震得琉璃厂的牌匾都在响。刘忠被杖责后,拖着伤腿往皇陵去,百姓们扔了满街的烂菜叶,都说这是“自作自受”。
洪承畴核完赃款,跑来报喜:“陛下,除了补损失和医药费,还剩三十万两,够给京城修五条商业街和十个便民市集了!”
“好。”朱由检道,“让‘瓦工行会’的工匠们来修,街道要宽,市集要敞亮,再让‘商民会’的小贩们教百姓们辨假货,别再让人骗了。”
孙传庭领命,带着小贩们去选市集地址,弟兄们笑的笑,哭的哭,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看重小商贩的皇帝。
朱由检站在琉璃厂的街口,看着“商民会”的牌子在阳光下发亮,忽然觉得这初夏的天,虽然有些热,却透着股子舒心的暖意。小贩们在街面上忙碌着,老掌柜教年轻人算账,小商贩们则在整理货物,街风里的糖香味混着布料香,却掩不住他们眼里的光。
这时,朱慈炤举着串刚买的糖葫芦跑过来,糖衣晶莹透亮:“陛下您看!这是李大叔用新秤称的,足斤足两,比以前甜多了!”
朱由检咬了一颗,甜得入心,笑着点头。远处传来小贩们的吆喝声,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这世道的公道,唱着最热闹的歌。
洪承畴忽然指着胡同里,一群孩子提着篮子跑过,篮子里装着刚买的零食,是商民会监督下的平价货。“陛下您看,连孩子都知道,街市清了,买东西再也不怕被坑了!”
朱由检望去,只见孩子们举着篮子跑过街角,笑声混着吆喝声,像首轻快的歌。风里带着新蒸的包子香,却吹不散那股子踏实的市井气。他知道,为民除害不难,难的是让这天下的商道都走得端正,让小生意人能抬头挺胸。就像这琉璃厂,只要清了内鬼,正了规矩,就能聚得起人气,养得起百家,暖得起天下的烟火。
正看着,孙传庭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块刚刻好的匾额,上面是老掌柜亲手写的“市井安和”,笔力遒劲:“陛下,这是商民会给您刻的,说您就像这街市的灯笼,把黑处都照亮了。”
朱由检接过匾额,摸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整片京城的生气。他忽然道:“把这匾额挂在商民会馆里,告诉所有人,这天下的公道,就像这街市,得一铺一户守得好,才能聚起人气,暖起万家。”
孙传庭笑着应了,转身跑回会馆。小贩们的吆喝声越来越响,和着风声、算盘声,像是在给这初夏的世道,唱着最实在的歌。而那间被查封的张记铺子,此刻正被小贩们改成“商道学堂”,教穷苦人家的孩子学算账、辨货物,里面摆着他们缴获的假古董,还有那本记满黑心账的册子,旁边写着一行字:“买卖是生计,不是算计;心若公道,利也公道。”
朱慈炤忽然指着天边,一群鸽子从街面上空飞过,翅膀上系着商民会的布条,是给城外的商贩报平安的。“陛下您看!鸽子都知道,这里的买卖再也不骗人了!”
朱由检望去,鸽子在阳光下盘旋,布条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他知道,这火苗会越来越旺,烧遍天下的每个街市,暖在每个人的心里。而远处的胡同里,那断了腿的货郎正推着新做的货担叫卖,声音洪亮得像敲响的铜锣,他身旁的老太太虽然还蒙着眼,却笑得比谁都甜。
忽然,王承恩从街角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从张万堂地窖搜出的糕点,糕点里掺着些白色的粉末:“陛下,太医说这糕点里的粉末是……是罂粟,买主的名字被擦掉了,但地址……地址是东宫的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