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内监互督会(2/2)
不到一个时辰,那抽搐的孩子被人用小床抬来了,浑身发紫,嘴里吐着白沫。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毒素已经入肺,得用猛药催吐,不然……”
“用!”朱由检打断他,“内库的药材尽管用,就算把太医院的药材全用完,也得把孩子救回来!”
李进忠听到这话,突然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陛下饶命!我把家产都捐出来,只求留条活路!”
“现在知道怕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当初给孩子喂药的时候怎么不想?”
郑贵妃在一旁急得直转圈,拉着杨嗣昌的袖子求情:“嗣昌大人,看在本宫是先帝妃嫔的份上,求陛下开恩……”
“先帝妃嫔?”朱由检指着那抽搐的孩子,“先帝要是知道你用这阴毒东西害他的曾孙辈,怕是要掀了你的坟!”他对司礼监掌印太监道,“把李进忠和涉案的跟班、宫女全押入天牢,凌迟处死!郑贵妃禁足于翊坤宫,非死不得出!东宫所有太监宫女换一批,以后东宫用度由太子太傅亲自监管,谁再敢送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主子一起问罪!”
“陛下圣明!”小太监们和闻讯赶来的宫人们齐声高喊,有个老太监非要把自己珍藏的护心符塞给朱由检,说这符能“驱邪避秽”。朱由检笑着收下,让王承恩分给小太监们,看着他们捧着护心符互相擦眼泪,眼里的光比珠翠还亮,心里踏实得很。
搜查李进忠住处的时候,从床底下搜出了十几箱罂粟膏,还有写给外臣的密信,说要“借补药之事,动摇东宫”。郑贵妃被押走时,望着东宫的方向,眼泪混着脂粉往下掉,嘴里骂着“废物”,却没敢再说一句求情的话。
傍晚时,太子太傅赶来,手里拿着本东宫用度册:“陛下,李进忠这半年借着东宫的名义,挪用了五万两银子,全花在买罂粟和打点上,被他害死的小太监,已有七个!”
围观的宫人这下炸了锅,有人捡起块石子就往李进忠身上砸:“怪不得这半年总有人莫名其妙生病,原来是你在搞鬼!”
朱由检让孙传庭带人铲掉所有罂粟,一把火烧了百草堂,又让洪承畴统计小太监们的损失,该治病的治病,该补偿的补偿。小太监们领了解药和补品,有人提议成立“内监互督会”,以后互相监督,再不让人害了。朱由检笑着说好,让杨嗣昌帮忙写会规,还让孙传庭在东宫附近盖间“养病所”,供生病的宫人调理。
夜里,东宫的庭院里生了几堆炭火,小太监们和商民、盐工们派来的代表围坐在一起,喝着烫热的姜茶。有个老太监说要给互督会立块石碑,刻着“害同胞者,天打雷劈”,有个说要把李进忠的罪证刻在养病所墙上,让后世都看看。老太监端着茶碗给朱由检敬酒:“陛下,我们没别的本事,以后当差,保证忠心耿耿,绝不多拿一针一线,绝不替黑心人卖命,绝不让这宫墙再藏污纳垢!”
朱由检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好,朕等着看你们的互督会,能让这宫里的人心,再没有掺着毒药的甜。”
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旁边给众人添茶,杨嗣昌则在登记李进忠的家产,准备给受伤的小太监们买些好药材和过冬的棉衣。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缠着小太监们学认字,小太监们耐心地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害人的事不能做,助人的事多做”。
“陛下您看!”朱慈炤举着张刚写的字,上面是“平安”二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周哥哥说这两个字能保佑大家都好好的!”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更鼓声,梆子敲了五下,夜风带着桂花香,炭火的光暖得能焐热人心。
杨嗣昌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陛下,郑贵妃的娘家派人来求见,说愿意捐出一半家产,只求……”
“让他们滚。”朱由检望着东宫的灯火,那里的太子正在读书,“告诉他们,要是真有良心,就把家产分给那些被毒害的小太监,少来这套虚的。”
杨嗣昌应声而去,月光洒在宫墙上,像铺了层银霜。
第二天一早,小太监们就在养病所门口挂起了“内监互督会”的牌子,还把李进忠的沉香珠串烧成了灰,和在泥里糊了个警示牌,上面写着“毒如蛇蝎,贪如狼虎;心若干净,夜夜安寝”。朱由检让孙传庭给他们打了二十块木牌,上面刻着“监督”二字,说要让每个人都敢说真话。
李进忠被押去刑场的时候,宫人们站在宫墙上往下扔烂菜叶,声音震得宫铃都在响。百姓们听说了这事,都说“天子脚下,总算清了回毒”。
洪承畴核完赃款,跑来报喜:“陛下,除了买药和补偿,还剩十五万两,够给宫里添五十个取暖的炭盆,再给各宫换一批新药材了!”
“好。”朱由检道,“让‘药工行会’的人来送药,每种药材都要标清楚名字和用处,再让互督会的太监们学辨毒,别再让人骗了。”
孙传庭领命,带着小太监们去领药材,孩子们笑的笑,哭的哭,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护着他们的皇帝。
朱由检站在东宫的廊下,看着“内监互督会”的牌子在阳光下发亮,忽然觉得这仲夏的天,虽然闷热,却透着股子清亮的暖意。小太监们在庭院里洒扫,老太监教新太监规矩,病愈的孩子们则在练习写字,宫风里的墨香混着药香,却掩不住他们眼里的光。
这时,朱慈炤举着束刚摘的向日葵跑过来,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陛下您看!这是东宫院子里种的,周哥哥说它向着太阳,就像我们向着陛下!”
朱由检接过花束,花香清新,笑着点头。远处传来宫人们的说话声,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这世道的公道,唱着最平和的歌。
洪承畴忽然指着宫墙外,一群百姓举着灯笼走过,灯笼上写着“国泰民安”,是自发来谢恩的。“陛下您看,连宫外的人都知道,宫里清了,天下就安了!”
朱由检望去,只见灯笼连成一片星海,在夜色里缓缓移动,像无数颗跳动的心。风里带着百姓的欢呼声,却吹不散那股子踏实的安宁。他知道,为民除害不难,难的是让这天下的每个角落都照得到光,让最弱小的人也能活得安稳。就像这深宫,只要清了毒瘤,明了规矩,就能养得起忠良,护得住纯真,暖得起天下的人心。
正看着,孙传庭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块刚刻好的匾额,上面是老太监亲手写的“宫闱清晏”,笔力沉稳:“陛下,这是互督会给您刻的,说您就像宫里的太阳,把阴沟里的脏东西都晒没了。”
朱由检接过匾额,摸在手里,温润的木头透着股暖意,像握着整片宫城的安宁。他忽然道:“把这匾额挂在乾清宫门口,告诉所有人,这天下的公道,不分宫墙内外,只要有人敢作恶,朕就敢除!”
孙传庭笑着应了,转身跑向乾清宫。宫人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响,和着风声、虫鸣声,像是在给这仲夏的世道,唱着最安稳的歌。而那片被铲掉罂粟的地方,此刻种满了向日葵,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旁边立着块木牌,写着:“向阳而生,遇毒则除;心若光明,处处坦途。”
朱慈炤忽然指着天边,一群萤火虫从花丛里飞起,尾巴上的光点像撒落的星星,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陛下您看!萤火虫都来了,说这里的花最香,人最亲!”
朱由检望去,萤火虫在花丛中飞舞,光点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他知道,这光明会越来越多,照亮天下的每个角落,住进每个人的心里。而廊下的小太监们,正围着那束向日葵,小声地读着上面的字,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却字字都透着生的希望。
起风了,吹得宫铃叮当作响,像在应和着什么。朱由检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刚爬上来,清辉洒满庭院,连墙角的青苔都像镀了层银。他忽然想起刚登基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站在同样的地方,心里装着满天下的愁。而现在,愁还在,却多了些踏实的暖。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递上件披风:“陛下,夜凉了。”
朱由检接过披上,目光掠过庭院里的炭火,那里的光还亮着,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他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向日葵,看着它们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朝着明天,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