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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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总刚才发消息了。」她道,「昨晚那几家片商,又提了一次价,然后————」
「然后他就有点想卖了?」
「差不多吧。」张敏瞥了他一眼,「他们那边想要见好就收了。我觉得倒也不是不行,你觉得呢?」
李睿君笑了笑,「不等今晚开奖了?」
张敏踌躇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悠悠的道:「唉,我也不知道啊————
实话,李睿君也不知道。
首映之后这几天,《沙海遗音》的反响,总体上确实比他们来之前预想的好得多。
《银幕》场刊给他们打了3.0分,算是所有参赛影片前三名的成绩。而这几天,收到的好评也是极多,甚至包括他们上街,也会被一些路人认出来了。
当初张敏坐在路边咖啡馆,畅想自己能否有一天在坎城受到瞩目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一半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挑毛病。
有人嫌前半段节奏太慢,认为相似的寻访重复了太多次。
也有人不喜欢片子里的配乐设计,认为太浅显太难听,破坏了美感和节奏。
还有人不喜欢结尾,认为那些朋友,最后又一个个赶回村庄,虽然动人,却让前面那些冷静、克制的东西,在最后入了一场过分圆满的告别,显得格外俗气。
总之,赞扬和批评大概7:3的样子。
对于李睿君来,他只觉得,当初在威尼斯电影节上,他特别想有人点评一下他的电影,到了现在,他又觉得心烦意乱。
唉,人哪。
「老李,你要不要卖?如果现在出手,我们已经可以赚钱了,但要是放到今晚之后,就真的不一定了。拿了奖,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要是一无所获————那可能还没有现在的价,对方直接拍拍屁股走人都不一定。」
「我知道。」
李睿君答应著。
到底,这就是一场博弈。
每年在坎城,无数的片商和制片方都在做著这样的博弈,买家想在开奖前用买彩票的钱赌一匹黑马,卖家则生怕一念之差,不能坐地起价。
「所以你觉得咱们今晚到底能不能拿?陈总他————你觉得他会避嫌吗?」张敏又一次问道。
「你觉得呢?」李睿君反问道。
「我————唉,那些报纸上得有鼻子有眼的,你看昨天那份《好莱坞报导者》的坎城特刊上的没有?他们专门做了一个数据统计,在坎城过去七十年的历史上,凡是由非欧洲本土的电影人担任评委会主席,尤其是亚洲人和美国人,本国的参赛电影获奖概率反而比平时低了七成。」
张敏叹了口气,继续道:「咱们中国人在坎城当评委也有十来回了,从97年巩俐开始,98年陈凯歌,01年杨德昌,03年姜文,04年徐克,05年吴宇森————除了王家卫之外,就只有《青红》拿了不咸不淡的评审团奖。其他没有一部中国电影拿奖的。还有06年,王家卫自己是评委会主席,评委里还有个章紫怡,结果呢?《蓝莓之夜》的影帝居然丢了!
你就这是不是————」
李睿君道:「蓝莓之夜,是真的可惜了。不管叫谁来看,陈总都该拿。我也认为王嘉卫是故意的。」他自从首映礼之后,不知不觉的,也跟著喊陈总,而不是喊陈诺了。
「所以啊——————」张敏苦笑了一声。
张敏这笑特别诛心,导致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李睿君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给何总回话吧,就我的意思是」
「什么?」
「不卖。」
「啊?」
「我赌他是陈诺,不是王家卫,不是姜闻。陈诺因为爱惜羽毛而偏袒外人?你信吗?
我不信!如果我们今晚拿如果不到什么重要的奖,那我也相信是技不如人,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好嘛,这一激动,刚叫顺口的陈总,又变成陈诺了。
五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距离闭幕式暨颁奖典礼还有十个时的时候,几辆挂著组委会特别通行证的专车,在法国国家宪兵摩托车的护卫下,驶离了海滨大道的喧嚣,拐进了坎城老城区山坡上一栋被高耸铁艺围栏和茂密树林遮蔽的私人别墅里。
这是坎城电影节延续了数十年的传统了—在闭幕式当天的上午,主竞赛单元的全体评委需要离开原本下榻的酒店,转移到这处僻静的庄园内,进行最终的闭门投票与奖项决断。
一旦踏进这扇铁门,在傍晚六点半车队重新出发前往电影宫走红毯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更不得与外界产生半点联系。
别墅二楼那间会议室门口,两名组委会安保人员正站在一边,手里端著一个铺著黑色天鹅绒的托盘。
九点十分,保罗·索伦蒂诺和朴赞郁一起走了上来,老头摘下墨镜,略带夸张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机放进了托盘里:「好吧,每次到这个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像是要去修道院受戒。」
韩国人含蓄的笑了笑,也跟著把自己的手机放了进去。
紧接著,德国女导演玛伦·阿德怀里也面色严肃地叫出手机,快步走进了门内,随后是阿涅丝·夏薇依、加布里埃尔·雅德————
以及拖在最后,慢慢腾腾上楼的杰西卡·查斯坦和佩内洛普·克鲁兹。
「————真的,」杰西卡·查斯坦笑著低声道,回头看了一眼,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感觉现在人人都想参合一脚。你看威尔————他这几天的表现,谁敢他不想要去演个什么角色?」
「那可是威尔·史密斯!?」佩内洛普惊笑道。
「是的,他是威尔·史密斯,可是,你看过他去年那部《附属美丽》吗?」
「没有。」
「我也没有。」
佩内洛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杰西卡也低笑道:「他这几年的日子可不好过。」
「可是,他们能给这么多片酬?他们的预算有多少?」
「噢,当你如果想在诺陈和史蒂芬·史匹柏合作的电影里出演一个角色,那你基本就不可能在实际的合同里保持你的身价,懂我的意思吗?尤其这次还是史蒂芬最拿手的科幻灾难片,还有诺陈,他的科幻片更是从未失手。对于一个正处在事业低谷期的前科幻巨星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诱惑力?」
「所以威尔才会整天恨不得和陈挂在一起?」
「是的。但可惜,我很早就让经纪人问过了,里面没有适合我的角色,否则,我发誓我也会挂在他身上,只要他愿意,哪个姿势都可以————」
谁劳模姐只会干活的,实际上这个红发女人起笑话来,绝对是个高手。
短短时间里,已经把佩内洛普逗笑几次了。
佩内洛普笑颜如花,眼里却有些别的意味。
就这样,七位评委鱼贯而入,各自在椭圆形长桌旁坐定。
桌面上没有鲜花,只摆放著每个人的名牌、一叠印著十九部主竞赛入围影片名单的空白选票、几支钢笔,以及冒著热气的黑咖啡和依云矿泉水。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橄榄树叶的沙沙声。
进来之后,包括杰西卡和佩内洛普也都没有再开口。每个人都露出思索的样子。
接著,一阵笑声从门口传来,「————噢陈,你得太对了,哈哈哈哈。」
杰西卡和佩内洛普对视一眼。
然后黑人巨星就跟著陈诺走了进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
「早上好,各位。」
陈诺朝众人打了个招呼,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拉开椅子。
威尔也跟著坐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发现对面的两个女人正看著自己笑o
「怎么了?」
「没什么。」杰西卡摇了摇头,「早上好,威尔。」
「早上好。」
威尔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又转头去跟陈诺话。
在他们之后,电影节主席皮埃尔·莱斯库尔和总监蒂埃里·福茂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但两人没有坐进九位评委之间,而是在长桌另一端座。
等翻译进场之后,福茂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十五分,那让我们开始吧。」
他笑著道,「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再提醒一下各位,今天的投票采用无记名方式。
我和皮埃尔会留在这里,但不参与投票。如果对评奖规则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向我们提出。」
到这里,他朝门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下。
咔哒。
门锁下,一声轻响,将门外整个世界的流言蜚语、媒体施压与名利博弈,统统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那么,主席先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谢谢你,蒂埃里。」
陈诺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他转回目光,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过去十一天,我们已经看完了所有的十九部电影,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著自己的答案。按照规则,今天我们有两个任务:
第一,在下午四点之前,把金棕榈和另外六个奖项的名字写进信封里。
第二,确保在走出这扇门的时候,我们九个人还能和和气气地一起去走今晚的红毯。」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声。
原本有些凝重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一些。
但仅仅只是一瞬,空气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收敛了笑意,干净利的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直接从金棕榈开始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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