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听涛村中隐杀伐,洗尽铅华做渔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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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户是村里出了名的蛮横货色,单手能掀翻两百斤的黑猪,在这个年轻后生手里,竟连翻腾的余地都没有。
“住手!都给我住手!”
急促的咳嗽声从村子深处传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干瘦老者快步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长的老渔翁。
老者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是听涛村的村长林伯。
林伯老远就看到张屠户悬在半空翻白眼,连声喊道:
“壮士留手!休要闹出人命啊!”
沐阳手腕随意外翻。
沉闷的撞击声随之响起。
张屠户肥壮的身躯被结实地砸在泥地里,滚出去两丈多远,捂着脖子趴在地上拼命呛咳,手脚并用缩到了人群后头,再不敢抬头看沐阳一眼。
林伯喘着粗气走到跟前,打量着沐阳。
这年轻人虽然衣衫褴褛,可站姿笔直,面对这群拿刀持叉的村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幽深宁静,根本不是穷凶极恶的海匪。
海匪眼里全是血丝和贪婪,这年轻人眼里只有古井不波的冷漠。
“这位小哥,张屠户粗鲁惯了,老朽代他赔个不是。”
林伯拱了拱手,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疯道人,又看了看沐阳怀里的小望舒,叹出一口气。
“世道不太平,难民多,村里防备心重,小哥莫怪。”
沐阳拱手还礼:“老村长言重了,在下只想寻个清净落脚处,让我闺女歇歇脚。”
林伯捏着胡子,沉吟片刻。
“村尾靠近海边礁石处,有一间废弃的破木屋,原是老海狗住的,他去年出海没回来,屋子就空着了。”
林伯看着沐阳手里的碎银子,推了回去。
“银子老朽不收。只是这南海地界,海匪凶,官府的鱼税也重。每逢月底,官船要来收沉水银鱼。小哥若是力气大,平日顺手帮村里分担些鱼税便可,如何?”
沐阳神色淡淡,收回了银子:“借宿一宿,出点力气是应当的。”
……
村尾的木屋确实破旧。
屋顶破了两个大洞,海风从木板缝隙里呼啸而过。
屋内除了一张干草堆成的破床,就只有一口豁口的铁锅,以及几张霉烂的渔网。
沐阳把背上的疯道人放在干草堆一角。
老疯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酒”,扯过旁边的烂草席蒙住脑袋,打起了呼噜。
沐阳轻手轻脚把小望舒放在里侧擦拭干净的床板上,脱下外袍盖在小丫头身上。
望舒睫毛微微颤动,呼吸绵长平稳。
屋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潮水拍打着屋脚下的暗礁,泛起沉闷的水声。
沐阳挽起袖子,提起屋角那个缺了口的木桶,走出屋门。
他在泥滩边转悠了片刻,凭着肉身敏锐的触觉,探手往泥沙里一插,便摸出了几条两指宽的花斑海鱼,又在礁石缝隙里撬下了几个新鲜的肥硕海贝。
回到屋里,沐阳没有动用体内的凤火与魔炎。
他找出屋角的火镰和火石,撞出火星,点燃了枯草和碎木片。
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木屋里亮起,驱散了潮湿的腥气。
铁锅里添上沉淀后的淡水,切成厚片的鱼肉和海贝落入锅中,渐渐翻滚出浓白的汤汁。
鱼肉的鲜香和柴火味在木屋里散开。
沐阳坐在灶膛前,往里面塞进几根枯柴。
体内那股长久以来暴烈不休的真龙与魔祖真血,在这一刻平复了躁动,顺着筋脉缓缓流淌,温和如溪流。
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望舒睁开双眼,小鼻子抽动了几下,看着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爹爹……好香啊。”
沐阳转过头,面部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盛了一碗温热的鱼汤,撇去浮油,端到床边。
“醒了就喝点,今晚爹在这,安心睡。”
小丫头捧着粗陶碗,低头喝着热汤,嘴角泛起小小的酒窝。
木屋外的沙滩上,疯道人不知何时晃荡了出去,抱着个空海螺壳,对着茫茫大海怪叫,光着脚踩着退潮的浪花打滚。
夜色渐深,残月高悬。
沐阳把空碗搁在木桌上,耳朵微动。
越过杂乱的海浪声,退潮的滩涂边缘,传来几声极轻微的泥浆踩踏声。
月光照在沙滩上。
四个黑衣裹身的人影弓着腰,绕开了村口的木栅栏,手里提着暗沉沉的陶坛,直奔村子正中央的那口甜水井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