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年轻人，爽灵的懵，一模一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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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主把手按在第一根封圣柱上。
柱身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可其他八根还在震。
殿主一根一根按过去，从第一根按到第九根。
九根封圣柱全部安静了。
“守得住吗？”副殿主问。
“守不住也要守。”殿主说，“这些东西跑出来，比登仙路上那些事大得多。”
殿门外，有个年轻人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像在等什么人。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殿门，轻声说了一句：“封圣柱压的不是死物，是你们不敢看的东西。登仙路一开，它们也想出来看看。”
殿主听见了，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冥朝没有动。
墟君坐在棺椁上，看着棺材城墙外那条金色的登仙路。
仙路的末端垂在棺材墙前，金色的光照在黑色的棺椁上，照出一种诡异的暖色。
“墟君，登仙路上的气运太浓了。冥湖的水在涨。”
“涨就涨。”
“血海的门在震。”
“震就震。”
“棺林里有东西在叫。”
墟君终于抬了抬眼皮。
“叫的是哪个？”
“不知道。声音很陌生。”
棺椁另一头，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坐在那里，像是来避风的。
他听了一会儿，随口说：“陌生才有趣。开门看看？”
说完笑了一声，起身走了，像只是路过。
墟君沉默了一息。
“去看看。别开门。隔着门听。”
鬼差领命去了。
墟君重新闭上眼，坐在棺椁上，继续看着天上那条金色的路。
无尽大地的地下，有一座城。
那座城叫鬼市。
鬼市不在任何已知的地图上，只在九幽交界处。
白天闭市，夜里开门。
做的是活人和死人之间的买卖。
鬼市的商人们没有上登仙路。
他们不需要登仙路。
他们做的是死人的生意，可他们自己不是死人。
“天上在打。”一个商人说。
“地上也在打。”另一个商人说。
“那我们做什么？”
鬼市昏黄的灯下，有个年轻人在摊子前蹲着，翻捡一堆没人要的旧物。
他头也不抬地说：“做生意。天上在打，地上在打，王朝破灭，宗门倾覆，修士死了，记忆没死。收他们的家当、兵器、灵石、丹药、功法，也收他们的残念、执念、未竟之志。腐肉落地，秃鹫才有的吃。”
摊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再抬头时，那年轻人已经走了。
鬼市的商人开始收购。
收购逃难的人卖的家当，收购打仗的人卖的兵器，收购王朝破灭后散落的灵石丹药功法。
鬼市的商人像秃鹫，等着腐肉落地。
爽灵看完了这一切。
他看见了天上的热闹，也看见了地上的血。
他看见了百万条仙路上有人在打，也看见了百万里大地上有人在死。
他看见林意在擂台上攥着拳头，也看见白鹿城的周半城握着一枚阵牌走下楼。
他看见了所有。
可他没有留意那些年轻人。
帐中的、盟会上的、火堆旁的、廊下的、酒桌边的、台阶上的、棺椁旁的、鬼市灯下的。
他们面目模糊，来去无声，像乱世里随处可见的过客。
爽灵只当那是人间本来的样子——总有人在耳边说话，总有人递来一把火。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天子路顶端那座擂台上。
林意站在石碑前，四面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天子位格在跳动，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然而，疲惫感却爬上了爽灵的心头……
爽灵飘在虚空里，体内金色光焰缩得只剩指尖那么大一点，悬在残破轮廓中央，一跳一跳，随时都要熄灭。
可他还在看，把目光从天上的百万条仙路移开，重新扫向无尽大地，他要确认一件事。
之前他看过地面上的战火，以为那就是全部，王朝之乱、盗匪横行、流寇攻城，可那些都是小事，至少在爽灵看来是小事。
凡人打凡人，修士打修士，谁赢谁输，对整片天地格局影响不大。
可他刚才那一瞥，瞥见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或者说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
他的目光从白鹿城的草海扫过，从青天城的废墟扫过，从水行国的边境扫过，那些地方都在打仗，打得很乱，可乱的只是表面。
爽灵往下探了一层，探到了战场背后，然后他看见了西境天空上悬挂着的一面镜子。
那镜子极大，几乎有半个城池那么宽，通体银白，镜面如水，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镜面上还有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镜子里游动。
爽灵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一息，忽然觉得镜中东西有些眼熟，镜中映出一个人影，灰色劲装，身形偏瘦，面容普通中透着一股隐秘的帅气，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特别的锐利。
那个人影正在走，走在一条极长的路上，身后跟着千军万马，爽灵愣了一下，因为那个人影长得像林意。
不对，不是像，就是林意。
虽然很明显的做了伪装，但那个眉，那个眼，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前倾的肩膀，那个右手虚握的姿势，全都是林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林意正站在天子路顶端的擂台上，正等着百万仙路上的挑战者，那镜子里的人是谁？
爽灵把目光转向别处，西境海面上有一座宫殿悬浮着，那是丹霞城的行宫，通体赤红，散发着丹药香气。
行宫正殿里供奉着一面镜子，那面镜子比西境天空上那面小一些，可镜面上的光更亮，镜子正中央映着一个人影。
丹袍，盘腿坐在药炉前，正在炼丹，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也是林意。
年轻一些的林意，瘦一些的林意，少了些锋芒，多了些沉静。
可那眉眼，那轮廓，一模一样。
爽灵有些懵了，他把目光往北移，北荒雪原上，雪骸国的骨架宫殿里，也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嵌在雪兽的颅骨里，被寒冰封了不知多少年，可此刻镜子上的冰正在融化，镜面露出来，映着一个人影。
白兽皮，站在风雪里，手里握着一柄骨刀，那张脸也是林意，更冷、更硬、更沉默的林意，可就是他。
爽灵往南看，南域万墟殿的封圣柱下，也有一面镜子，那面镜子被压在第九根封圣柱底部，镜面上刻满了封印阵纹。
可阵纹正在松动，镜面正在亮起，镜中映着一个人影，黑长袍，面容肃穆，站在一片墓碑之间，手中捧着一盏灯。
那张脸还是林意，更老、更沉、更疲惫的林意，可依然是他。
爽灵把目光收回来，他飘在虚空里，金色光焰微微发颤，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他看见了四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人，每一个人都长得像林意，可那四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气质不同，年纪不同，经历不同，连身上的气息都不同，有的强，有的弱，有的活，有的死，可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这是什么？”爽灵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他转头四顾，忽然发现身边空了。
之前跟他一起在云上的那些人，曲江阜、姜清柠、刘源、韩千泽、绪，全都不在了，云层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条横贯天际的登仙路。
爽灵沉默了一息，喊了一声：“小朱。”
冕旒之灵从天子坟的方向飘了过来，他的灵体也淡了很多，金色光焰只剩薄薄一层。
他飞到爽灵身边，顺着爽灵的目光往下看，问：“怎么了？”
“你看那些镜子。”
冕旒之灵往下看，他看见了西境天空上那面巨大的银镜，看见了丹霞城行宫里那面赤红的丹镜，看见了雪骸国骨架里那面冰封的骨镜，看见了万墟殿封圣柱下那面黑沉沉的暗镜。
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愣住了：“那些镜子里的……是林意？”
“长着林意的脸。”
“可林意不是……”冕旒之灵回头看了一眼天子路顶端的擂台，林意正站在那里，四面金色旗帜围绕着他，身影在金光中清晰可见，“林意不是在那吗？”
“所以我才问你。”爽灵说。
冕旒之灵想了想，问：“会不会是他以前的样子？”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林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从别的地方来，穿过虚空，穿过时间，穿过很多世界。”
“也许在那些世界里，他留下过不同的自己，也许在那些世界里，他曾经活过、死过、战斗过。”
“那些镜子，映的就是那些世界里的他。”
爽灵沉默了很久，问：“你是说，那些镜子里的林意，是他在别的世界里的投影？”
“我不知道。”冕旒之灵说，“我只是猜。”
爽灵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四面镜子，他盯着镜子里那四张一模一样的脸，盯了很久。
然后他又看见了别的东西，在那些镜子的边缘，在镜面之外的世界里，有更多的林意。
有的林意穿着凡人的衣裳，走在某个王朝的街市上；有的林意穿着修士的长袍，坐在某个宗门的山门前。
有的林意穿着铠甲，骑在战马上，带着大军冲锋；有的林意穿着囚服，锁链加身，被人押着往刑场走。
到处都是林意，百万个林意，在百万个世界里，做着百万件不同的事。
爽灵忽然觉得头皮发麻，问：“这些镜子是哪来的？”
冕旒之灵摇头：“不知道，可我看见那些镜子的光在往天上走。”
爽灵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果然，那些镜子的光从地面升起来，穿过云层，穿过虚空，汇聚到了天子路上。
每一面镜子都有一条光路，每一条光路都连着天子路上的某一条仙路，那些光在仙路上流动，把某种东西输送到登仙梯上。
“那些镜子在往天子路里送东西。”爽灵说。
“送什么？”
“不知道。”
爽灵盯着那些光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光路里流动的是记忆，是那些林意投影的记忆。
无数个林意，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战斗、他们的痛苦和欢喜，全部顺着莫名的光路流进了天子路。
那些记忆在仙路上凝聚，化成一道道金色的影子，落在了每一条仙路的尽头，那些影子正在朝擂台走。
“他们到底在干嘛？这到底是不是林意？为什么完全长的一模一样？林意为什么又没有反应？”
爽灵心中充满了疑惑。
有些东西就算他沟通天地规则也看不清。
爽灵看着天子路顶端那座擂台。
林意还在上面，没有任何反应。
爽灵想看的想了解的更多，如何沟通天地规则瞬间增加！
爽灵心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帐中指着舆图的侧脸……盟会上扔下树枝的背影．火堆旁随口一句话……廊下扫帚停住的瞬间……
酒桌上喝了一口酒的嘴唇……台阶上回头的目光……棺椁旁笑的那一声……鬼市灯下翻捡旧物的人……
还有更多更多整个无尽无尽大地上，几乎每一个王朝，每一个角落都有这样的身影，一样的身影，伊也可以改变样貌气质之后的年轻人！
各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睛锐利。
一开始爽灵没在意。
但是越看下去越想下去，完全毛骨悚然——他们每一个，都长着和林意一样的脸。
一样的身形，甚至是一样的习惯，但又有不一样的性格和行事方式。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而现在连林意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爽灵还想看的更多，想了解的更多，疯狂的融合天地规则，窥探天道因果……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堪……就在即将放弃的时候，灵光一闪！
爽灵好似想到了什么东西，嘴角忽然弯起，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原来——如此！”
爽灵的金色光焰又跳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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