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4章 老索尼的惨痛回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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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还没开始,但雷声已经在天边滚动。
地狱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赫舍里,老索尼,今年六十了。
六十岁,在大清国,已经是高寿,真正的老寿星。
白山黑水,多少满洲儿郎死在战场上,连三十都活不到。
他能活到这个岁数,靠的是脑子,不是刀把子。
可此刻,这颗脑子像一坨凝固的猪油,金黄色米工汤,怎么也转不动。
他坐在孝庄下首第一位。
——这是首辅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曾几何时,他坐在这把椅子上,运筹帷幄,一言九鼎。
满朝文武,谁不看他索尼的脸色行事?
可现在,这把椅子像一口烧红的铁锅,烫得他坐立不安。
他的脊背佝偻着,朝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这一年,他瘦了很多。
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花白的辫子,虽然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稀疏了许多,露出青白的头皮。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墨渍。
——那是批阅奏折留下的痕迹。
首辅,不好当。
走下坡路的大清国,首辅,更不好当。
大清国,杀进关内,称霸九州,鼎定天下,俯视苍生。
听上去,很霸气,傲视群雄。
实际上,大清国,入关十六年,也打了十六年。
将士们,死伤无数,刮地皮,搜刮的钱粮,也挥霍一空。
先帝,在位时。
老索尼,他这个大清国的钱袋子,最是苦逼了。
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个裱糊匠。
糊裱这大清国的破屋子,东边漏风堵东边,西边漏雨补西边。
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拆拆补补,勉强撑过了这十六年。
可是,去年的惨败,先帝的暴崩。
大清国的国本,根基,已经开始动摇了,有点地动山摇了。
今年,朱家狗,大西贼,大举东出,北伐,猛虎出闸啊。
大清国的屋顶,都要被那帮孽畜掀了,四面墙都在开裂,地基稳不住了。
现在,他还拿什么糊?
去年,年中的一幕,惨痛回忆,仿佛就在眼前。
马逢知,反了。
那个汉狗子,当初在江宁围城战时,就首鼠两端,暗中与郑逆眉来眼去。
江宁围城,郑成功的水师遮天蔽日,吓得江宁城摇摇欲坠。
苏松提督总兵马逢知,在松江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要不是,最后梁化风,刘芳名,血战观音山,大清国早就丢了江南。
战后,大清国赢了。
满蒙第一人,强横的鳌拜,铁定要清算。
他要杀了郎廷佐、蒋国柱、管效忠,还有骑墙的马逢知。
他说了,这些汉将不可靠,不可信,留着都是祸害。
最后,是他,老索尼拦了下来。
他的理由,很充分,铿锵有力,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西征失利了,近乎是全军覆没”
“江南,江宁,打赢了,赶走了郑逆海狗子”
“大清国,要稳,要团结,要安抚汉臣,汉将,要稳定人心”
“大清国,满蒙人丁稀少,满蒙兵将死伤太多,要靠汉人维系江山”
“大清国,汉人太多,不能再杀汉臣,怕他们寒心,彻底倒向朱家贼”
“郎廷佐、蒋国柱、管效忠,虽是败军之将,但也算是尽心尽力,奋勇杀贼”
“马逢知,虽然有过,但罪不至死,留着他,可以安抚江南汉将之心,不再反复”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记忆犹新,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如今,马逢知,反了。
江南危急,大清国,也退到了悬崖峭壁上,退无可退。
这就等于,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索尼的老脸上,扇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不,不是一巴掌。
是一刀。
一刀捅在他心窝上,一刀入魂,一刀两洞。
索尼闭上眼,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惨痛了,悔恨啊,悔不当初啊,惨痛的回忆录啊。
他不是不知道,不清楚马逢知的不可靠。
他索尼活了一个甲子,什么狗奴才,猪狗牛羊,没见过啊?
马逢知那种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真正的老贼头。
一句话,有奶便是娘,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
老辣的老索尼,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去年,他不能不保。
因为保马逢知,就是保大清国在江南,甚至是在全国的统治根基。
江南有多少汉将?数不胜数啊。
苏松常镇四府,杭州、湖州、嘉兴、宁波......加在一起。
汉人总兵,少说几十个,副将,参将,游击,那就是几百上千。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啊。
一个个,都伸长了狗脖子,都盯着江宁,朝廷,盯着紫禁城。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朝廷杀一个马逢知,就等于把刀架在所有汉将脖子上。
到时候,就不是一个马逢知反了,是所有的汉将,老贼头,都要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