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3章 范文程的忧虑（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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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昏聩，没有良策，老索尼，苏克萨哈，范文程，都是一个调调。

他妈的，难不成，他们都商量好了，用同一套说辞啊。

“咚咚咚！！！”

大殿

范文程玩命磕头，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把中衣浸得透湿。

他今年六十二岁，是大清国资格最老的汉臣之一。

这个年纪，也算是长寿老朽了，也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

当年皇太极在世时，他和宁完我就是太宗皇帝最倚重的谋主。

松锦决战，奠定大清国基石的大决战。

他们运筹帷幄，出谋划策，帮着八旗铁骑打垮了明军最后的精锐。

从龙入关，也是他范文程，力排众议，说服皇父多尔衮。

这么多年，他们鞍前马后，为大清定鼎中原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以说，大清国的半壁江山，也有他们的一份心血。

可此刻，他这个三朝元老，跪在地砖上，浑身颤抖如风中残烛。

他怕。

怕鳌拜。

更怕说错话，多说一句话。

霸道的鳌少保，刚才那番话，句句都在敲打他。

汉狗子不可信？不听话的就要杀？诛九族？

他范文程就是汉人，他的九族都在京畿，都在大清的地盘上。

鳌拜要诛九族，第一个诛杀的，就是他范文程的九族。

老孝庄，小皇帝，奶皇帝，弱爆了，根本护不住自己这条汉狗子。

当然，鳌拜不会真的杀他。

他自认为，自己还有用，还能出谋划策。

当年，太宗皇帝就说过，范宁二人是个人才，要好好用。

可太宗皇帝死了，顺治皇帝也死了。

现在是小康熙坐龙庭，实际掌权的话事人，是鳌拜和老索尼。

老索尼还好说，至少讲点道理。

鳌拜呢？

这是头蛮牛，霸臣，发起疯来连太皇太后都敢顶撞，杀一个汉臣算什么？

他的嫡长子，已经死了。

死在什么时候？死在哪里？他都不愿意回忆。

只知道那一年，长子随军出征，就再也没有回来。

连尸骨都没找到，只捎回来一副空棺。

空棺。

范文程还记得，妻子扶着那副空棺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那之后，妻子的身体就垮了，没两年也去了。

“怂包，废物”

“汉狗子，没卵用，风吹两边倒，不可信”

“一把年纪，昏聩，不中用，还不如回家等死，进棺材”

、、、

耳边，又传来了鳌少保，不堪入耳的谩骂声。

老辣的范文程，脸红耳赤，跪趴在地砖上，磕头越来越没劲了。

任由旁边的满蒙第一人，无休止的羞辱，凌辱，怒骂。

老家伙，硬是跪着，磕着头，不回话，不抬头，当着耳旁风。

内心底，却是不停的在安慰自己。

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刚才，大清国的首辅，老索尼，不也是被鳌少保羞辱了。

老索尼的脸，都被口水射糊了，那又如何，也没有气死，撞墙自尽啊。

他范文程，汉狗子一个，被羞辱是常态事。

说错话了，摇摆不定，阴阳人，就该如此，被狠狠地羞辱。

反正，他范文程，就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

怎么做，做什么，都容易得罪老孝庄，鳌少保，他们都不会满意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彻底装死，装瞎，装聋子。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保住嫡次子，范承谟。

范承谟在江宁，在岳乐手下当差。

江南一旦开战，江宁是明朝旧都，首当其冲。

朱家贼的二十万大军，就算打个对折也有十万。

这时候，松江，已经反了，朱家贼，狗皇帝，就有内应，胜算更大。

江宁，能不能守住。

范文程，心里没底。

他儿子，范承谟，他知道，也是没底的。

范承谟每次写信回来，信上都说一切都好，让父亲勿念。

可范文程是什么人？

他是谋士，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

儿子信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反复咂摸，推敲。

“江宁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这是实话。

江宁城，是太祖朱和尚下令扩建的，是天下第一雄城。

“安亲王，善待下属，诸将同心”

——这也是屁话，或是根本就没说全。

岳乐，善待下属不假，有两蓝旗将士的鼎力支持，是真正的实力派亲王。

但诸将同心？那问题就大了。

江宁城里，满汉将领之间，岳乐跟辅臣派系之间的矛盾，范文程比谁都清楚。

那是派系之争，不可调和的矛盾。

就像这个大殿里，鳌少保，老索尼，三个小宗室，永远尿不到一个夜壶里。

江宁城，紫禁城，内部的矛盾，可谓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