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尘埃落定（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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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时间过去了半年。我坐在桃州启王宫最高的城楼上，风从远处的麦田吹过来，裹着新熟的稻香和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暖融融的气息。头顶的天空蓝得发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趴在远处山脊上，像是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棉絮。我从前不知道妖界的天空可以这样蓝——蓝得这么平淡，这么寻常，这么不需要任何理由。

建木大战之后，我是怎么回到桃州的？

说实话，记忆有些模糊。

只记得那时候身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经脉里的灵力枯竭得像一口被晒了三伏天的枯井。

苍寰倒在我身边，秋凝落还攥着我肩头的衣料不肯松手，千叶被人从战场上抬下去的时候指尖还开着一朵被火烧焦了一半的牡丹花苞。

后来红邀跟我说，温寒带着清水宗弟子和桃夭一族从泷江赶来的时候，战场的硝烟还没有散尽，满地都是断裂的藤蔓和被烧成焦炭的菌丝残骸。

温寒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之前在泷江上连续施展《太上清静经》第二篇和第三篇，灵力消耗太大，本该留在后方休息。

可他听到建木崩塌的消息之后，只说了一句“我去接陛下回来”，便带着人翻过了那道被我们炸得稀烂的山脊。

红邀说他们一路走过来，看到那些曾经爬满山坡的暗红色菌丝全都消失了。不是枯萎，不是蛰伏，是真的消失了——像是在阳光照到它们的那一刻，这些寄生于伪世界意志的东西便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世界上连根抹去。

那些曾经被菌丝染成暗红色的溪水，如今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上重新长出了青苔。那些曾经被藤条吸干了修为的修士们安静地倒在战场各处，有人抱着自己的剑，有人还保持着冲锋时的姿势。

温寒让人一个一个地把他们背回去，不管是启国的，还是救世盟的。他说这些都是被伪世界意志骗了的人，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孩子，他们应当被好好安葬。

回到桃州那天，胤澜早早在城门口等我们。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旧袍，发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着，和从前在启王宫里帮我批折子时的打扮没有任何区别。

可我远远看到他站在城门口的时候，发现他瘦了。

颧骨的线条比从前更利，眼窝也比从前更深。

桃州的公务堆起来能把整座启王宫埋了，我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一个人扛下来的。

飞舟还没有停稳，他就已经走了过来。

苍寰还在我身边，秋凝落还站在苍寰身后，千叶被离云扶着站在船舷边，白宸捂着肩膀上的旧伤不耐烦地别过脸去。这么多人看着，这么多人都在。

胤澜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还在卸甲、清点伤员、传递军报的弟子，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抱紧了。

“我知道你会活着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清气，听到他胸口的心跳声正从方才急促的撞击中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我们之间神魂相连。”他说，“你死了，我会同你一起死。”

我心头猛地一怔。

很多年前，胤澜刚接纳我的时候——或者说为了控制我去帮他偷九尾羽裘——他曾经在我元神上下了咒，用来单向操控我。

那时候我还是一只刚从永夜森林里爬出来的猪笼草小妖精，他是流沙洞天里的流沙老祖，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控制与被控制，是利用与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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