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1/1)
“是……是你!”“白钰袖”双手胡乱挥动,十指屈伸如抓,却只抓着一片虚空。她身子僵在原处,挣动不得分毫,足下生根般钉在擂台之上。那张脸上惊惧愈盛,瞳孔骤缩,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嘴唇微微发颤,喉间滚出咯咯轻响,却说不出囫囵话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眉眼间那股子惶然。
“无我万有归寂,离宇自性穷空。天我浑然慧觉,灵缠真心妙明。”白沐贞轻声诵念,语声不高,却字字清冽,如冰珠落盘,在这寂静的擂台上空轻轻回荡。她目光落在“白钰袖”身上,神色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月光照在她面上,映出眉眼间那股子出尘之意。
她每念一字,那压在“白钰袖”身上的无形力道便沉上一分。念至“归寂”时,“白钰袖”挣动的双臂猛地一僵,十指张开,却再也挥不下去;念至“穷空”时,她双腿一软,膝弯微曲,险些跪倒;念至“浑然慧觉”时,她身子陡然绷直,头颅扬起,望着白沐贞的目光里惊惧愈盛;念至最后“真心妙明”四字时,她整个人如被定住一般,纹丝不动,唯有胸脯微微起伏,证明还是个活物。
白沐贞念罢,唇齿闭合,再无声息。夜风拂过,吹动她衣袂轻轻飘荡。擂台上那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将“白钰袖”压得喘息都艰难起来。
“我,我还会回来的!”“白钰袖”艰难开口,语声断断续续,带着喘息,带着不甘。她被那无形力道压得喘息艰难,却仍是拼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来。那双眸子里光芒明灭,死死盯着白沐贞,一眨不眨,似要将这道白衣身影刻入骨髓。她嘴唇微微发颤,说完这最后一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余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擂台上轻轻回响。
白钰袖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双臂垂落身侧,十指张开,指尖触着碎裂的石板。头颅微微低垂,额前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面孔。月光照在她身上,映出那张平静得近乎木然的脸,眉眼舒展,唇角微抿,既无先前那股邪气,也无半分温柔之色。胸脯轻轻起伏着,喘息渐渐平稳下来。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这擂台上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干系。
“袖袖……”白沐贞俯下身来,双臂轻轻拢住女儿的身子。她动作极轻极缓,先将白钰袖滑落的手臂托起,拢在怀中;再揽住她肩头,将那软软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月光照在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她垂眸望着怀中那张惨白的面孔,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在那额上停了一停,随即收回。
“小铃儿,袖袖交给你了。”白沐贞轻声说道,语声里带着几分托付之意。她双臂微抬,将怀中昏迷的白钰袖缓缓递向风铃儿,目光在女儿面上停了停,随即移向风铃儿,眸中神色温和而笃定,仿佛将最珍贵的物事交予最信得过的人。衣袂随这动作轻轻拂动,窸窣作响。
“嗯。”风铃儿轻轻应了一声,上前半步,双臂抬起,稳稳接过白钰袖。她垂眸望了望怀中那张惨白的面孔,随即抬眼看向白沐贞,目光相接处,已无须多言。她将白钰袖往怀里拢了拢,护在胸前,衣袂轻轻垂落,遮住那软软垂下的手臂。
“妖女,还敢擅闯武林大会!”看台上,有人霍然站起,抬手遥指白沐贞,须发戟张,怒喝出声。这一声喝罢,四下里登时嗡嗡声四起,交头接耳者众,却无人敢再贸然出头。月光下,那些身影或坐或立,目光齐刷刷投向擂台,神色各异。
“聒噪。”话头突然被生生截住。看台上那人大张着嘴,后半截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天竞”不知何时已欺身而至,右臂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那人咽喉。那人双脚离地,悬在半空,双手徒劳地扒着那只铁箍般的手,脸涨得通红,喉间咯咯有声,却挣不脱分毫。
“你尽管出风头,谁叫你是主角呢。”“天竞”歪着头,冲白沐贞挑了挑眉。她右手仍举着那人,五指扣得死紧,指节微微泛白。那张脸上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月光照在她面上,映出那股子顽劣劲儿。
看台上有人不服,拍案而起。那人方要开口,话音未出,便被一股无形力道震得向后倒去,撞翻身后数人,桌椅翻倒声、惊呼声乱作一团。众人惊魂未定,再抬眼望向那道身影时,却都不由得愣住了。月光朗朗,照在擂台之上,照在“天竞”身上。
可那张面孔,却似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有人揉了揉眼,有人眯起眼细看,却仍是徒劳。那张脸明明就在那里,眉眼神情分明在动,可就是看不清,抓不住,仿佛有什么东西刻意阻隔着视线。众人面面相觑,心下骇然,再无人敢出声。
“诸位……‘英雄’?”白沐贞冷笑一声,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冷得如三九寒冰,未达眼底半分。她目光缓缓扫过看台,自左而右,一排排、一列列,将那些或坐或立的身影尽数收入眼底。月光照在她面上,映出眉眼间那股子清冷与不屑。那“英雄”二字咬得极重,带着三分嘲弄,七分轻蔑,在寂静的夜空下轻轻回荡。看台上众人被她这一眼扫过,俱是心头一凛,纷纷垂下眼帘,不敢与她目光相接。
“哦,有老资历也有小资历啊,可是,怎么还是一批人?”她语声悠悠,似笑非笑。她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看台,那前排须发皆白的老者,那后排血气方刚的青年,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尽在她眼底过了一遍。
她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厌倦。她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看自己指尖,随即抬眼,又望回看台,神色间那股子嘲讽之意愈发浓了。话音落时,她轻轻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得极轻,却仿佛将满座“英雄”都摇作了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