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离不开的爱(2/2)
因为我的家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祸”来看待。
所以,无论我如何逃离、如何自我放逐、如何用冷漠和金钱去掩埋......
心里那片属于“家”的土壤,永远会诚实而宽容地,重新长出名为“牵挂”的头发。
剪不断,永远都剪不断......
外婆在医院住了一周,病情稳定后出院了,但身体大不如前。
我提出接她和霍念一起进城,外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城里我住不惯,闷得慌。
我就在这儿,推小车卖馒头,自在。
街坊邻居也都熟,还能说说话。”
我拗不过她,只能在她手机里存好我的号码,千叮万嘱,“每天早点收摊,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然后,我把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外婆身后的霍念。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就装完了。
我语气平淡,“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霍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没有质问,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好像这对她来说,只是从一个需要小心生存的地方,换到另一个需要更小心生存的地方。
我带她回了城里的公寓,两室一厅。
我很冷漠,大部分时间沉默,除了必要的交代,几乎不主动开口。
她很拘谨,手脚放得很轻,自己整理东西,自己收拾房间。
我拜托王深帮忙,把霍念转进了城里的一所中学。
入学那天,我看着她低着头,攥着新书包带子,走向校门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低着头、想要把自己缩进尘埃里的自己。
她和我一样,已经把自卑刻进了骨子里。
我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哥哥”,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表达关心。
那些温情脉脉的话,对我来说比最复杂的发型更难打理。
我能做的,就是更拼命地工作,接更多的客人,加更多的班。
然后,用赚来的钱,给她买最好的文具,最漂亮的衣服,最新款的的遮阳帽和防晒衣。
我把她打扮得干净、得体,甚至有些超出我们经济能力的“时髦”,仿佛这样就能用外在的东西,武装起她内里的脆弱。
每天下午,只要没有实在推不掉的客人,我都会准时骑着摩托车,等在她学校附近的巷口。
她总是等大部分学生都走了,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我听见几个跑过她身边的小学生,嬉笑着喊了她一声“白雪公主”!
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压下宽大的帽檐,慌乱地拉下原本就过长的袖子,恨不得把整张脸、整个人都藏进布料里。
她小跑着过来,坐上摩托车后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扶着后面的金属架,刻意和我保持着距离。
我拧动油门,在引擎的低吼中,忽然问,“‘白雪公主’不漂亮吗?”
身后传来她带着鼻音的回应,“漂亮...但白雪公主的头发是黑色的,大家的头发,都是黑色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沮丧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