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春天的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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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我们取名字从不解释出处,但我们长大后翻书,读懂自己的名字,才知道她当年翻过的那些页码里,有她没说出口的祝愿。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杜若”是一种生在潮湿林下的草,微香,能入药。
我小时候爱哭,仍记得当年,她总是第一个冲过来帮我抹掉眼泪,把我抱进怀里,再给我哼一首最温柔的歌。
后来,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她就很少再这么亲近我了。
孤儿们缺爱都特别敏感,她没办法把自己表现出来的爱平等地分给每一个孩子。
她怕厚此薄彼,怕哪个孩子以为自己不被偏爱伤心,便不再把自己的爱表现出来。
可尽管她把爱藏在心底,我们也都能感受得到。
她常摸着我的脑袋说,“杜若,你是种子园最早的一批苗,要好好吃饭,要变得坚强,要长成小苗们的榜样。”
我总是用力地点头,抹掉脆弱的眼泪,答应她说,“好!我会当榜样。”
从记事起,种子园的日常就是固定的。
早上七点,铃响。
值班的保育员挨屋拍门:“起床起床,穿衣裳刷牙,袜子穿好——你怎么又光脚!”
食堂七点半开饭。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人端一碗稀饭或豆浆,一个人手里攥一个馒头或包子。
胖婶站在锅台后面,拿一把大铁勺指着队伍:“不许挑食!青菜必须吃完!谁剩饭谁扫食堂!”
我们都怕胖婶,又都离不开胖婶。
她能做出全天下最好吃的红烧肉,哪怕肉不多,土豆多,那汤汁泡饭也够我们馋一整年。
她会记住每一个孩子的饭量。
我饭量小,胃口差,她就给我单独盛半碗,加一勺肉汤:“多吃点,跟个鸡崽子一样。”
吃过早饭,大孩子去院外上学,小孩子留在园里。
下午回来,在水泥地上玩,或蹲在食堂写作业。
晚饭后有一段最安静的时间,孩子们挤在电视前看动画片,谁力气大谁占最中间的板凳。
再晚一点,老郑挨屋点名,确定每个孩子都在,然后熄灯。
老郑是管我们生活的人。
他是个退伍军人,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哗啦啦响。
他凶,嗓门粗,谁打架谁挨骂,哭也没用。
可冬天夜里他挨屋巡,替踢被子的孩子掖被角,掖完被角,还顺手摸一摸孩子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记得有一次我半夜做噩梦惊醒,坐在床上发呆,月色里听见走廊上哗啦一响。
老郑路过,在门口站了站,没用钥匙开门,只是从门缝里塞进一句话:“尿了床就说一声,别自己一个人坐着。”
他以为我尿床了,我没尿床,但我心里忽然变得安静。
我们是一群没人要的孤儿,却也被一群温柔的大人惦记着。
周院长、老郑、胖婶、门房哑叔还有保育员陈阿姨和江阿姨,这些给种子浇水、施肥的人,都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我在种子园一天一天长。
院里的人换过几茬,有小苗被人领走了,又有新种子被风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