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变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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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千面,川剧变脸的起源、辉煌与沉寂。
一张脸谱背后的千年密码。
锣鼓声骤起,灯火骤暗。戏台中央,一位武生昂首而立,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又合拢,就在这一开一合之间,脸上的油彩竟已换了颜色——红变黑,黑变白,白变金,眨眼之间数度更迭,台下观众屏息凝神,连叫好都忘了喊出口。这便是川剧变脸,一门让无数人痴迷的绝技,一种将“瞬间”化为“永恒”的东方魔幻。然而,这张善变的脸谱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前世今生?它从何处来,又曾经历过怎样的辉煌与落寞?让我们走进变脸的世界,一层层揭开那油彩之下的秘密。
寻根溯源,变脸到底始于何时?
关于变脸的起源,学界至今未有定论,但大多数学者倾向于认为,它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彼时巴蜀之地盛行“百戏”,其中有一种名为“代面”的表演形式,演员头戴面具,以夸张的面具表情来演绎故事。唐代段安节在《乐府杂录》中记载,当时的艺人能够“倏忽变化,以眩人目”,这被认为是变脸技艺最早的文献端倪。
到了宋代,蜀地戏曲进一步繁荣。南宋时期,成都一带的“川杂剧”已在民间广泛流传,艺人们开始在演出中加入“抹脸”“吹脸”等技巧,用以表现角色情绪的剧烈变化。有学者指出,南宋笔记中关于“瞬变其面”的描述,已非常接近后世变脸的形态。
而真正让变脸趋于成熟的,是明代。明代戏曲理论家何良俊在着作中提及蜀伶“能于顷刻间易容改貌”,并称其“神乎其技”。这一时期,变脸开始从单纯的炫技,逐渐融入剧情,成为塑造人物、推动叙事的重要手段。
因此,可以这样概括:变脸萌芽于唐代的“代面”表演,发展于宋代的川杂剧,成熟于明代的地方戏曲,最终在清代中后期达到鼎盛。它是一个不断演化、层层叠加的过程,而非某一位艺人一夜之间的发明。
粉墨登场,变脸的地方根基。
变脸之所以诞生于四川,绝非偶然。巴蜀地区自古交通闭塞,却也因此保留了极为独特的地方文化。川剧高腔、昆腔、胡琴、弹戏、灯调五种声腔融为一体,形成了川剧“五腔共和”的格局,而变脸正是这方水土孕育出的最耀眼的一朵奇葩。
四川人性格火辣、直爽,说话做事讲究“干脆利落”,这种地域性格也渗透进了戏曲表演之中。变脸的核心美学就是“快”——在观众最不经意的一瞬间完成变化,不给任何心理准备,制造出强烈的戏剧冲击。这恰恰契合了川人“不拖泥带水”的审美趣味。
此外,四川湿润多雾的气候,也为变脸的“吹脸”技法提供了条件。艺人将彩色粉末藏在手心或酒杯中,借吹气的动作将粉末扑向面部,粉末在潮湿的空气中不易飘散,能够较好地附着在油彩之上,完成颜色的瞬间切换。可以说,是巴蜀的风、巴蜀的雾、巴蜀的人,共同铸就了这门独一无二的技艺。
群英荟萃,那些让变脸光芒万丈的名字。
任何一门艺术,都离不开人的创造与传承。在变脸的历史长河中,涌现出许多杰出的艺人,他们用毕生心血将这门技艺推向一个又一个高峰。
康子林,清末民初川剧“三庆会”的台柱,被后世尊为“川剧圣人”。他工文武小生,尤擅变脸,据传能在同一出戏中连变九张脸,且每次变化都与剧中人物情绪的转折严丝合缝。康子林对变脸的最大贡献,在于他将其从“炫技”提升为“抒情”,让脸谱的变化服务于人物内心世界的呈现。他之后,变脸不再只是杂耍,而成为真正的表演艺术。
周慕莲,二十世纪上半叶川剧旦角泰斗。他将变脸技法引入旦角表演,打破了变脸只属于净角和武生的传统。在《情探》一剧中,他饰演的焦桂英在得知被负心汉抛弃后,脸上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层层递进地展现出人物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的心理过程,被誉为“活变脸”。
彭泗洪,以“扯脸”绝技闻名。所谓“扯脸”,是在脸上贴多层薄如蝉翼的面具,用丝线牵引,在舞蹈动作的掩护下逐一扯下,露出不同的脸谱。彭泗洪能在一次转身中连扯七张脸,动作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据老艺人回忆,彭泗洪为练此技,曾每日对着镜子练习数千次,手指被丝线勒出的血痕经年不消。
王道正,现代变脸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对变脸进行了系统性的整理与改良,将变脸从川剧折子戏中独立出来,打造成一台可以单独表演的节目。他还多次随团出访海外,让变脸第一次大规模地呈现在世界观众面前。1987年,王道正在日本演出时,日本媒体惊呼其为“东方魔幻艺术”,变脸由此获得了国际性的关注。
这些名字,有的如雷贯耳,有的已渐被遗忘,但他们共同织就了百年最灿烂的星河。
高光时刻,变脸的黄金年代。
如果要为变脸的辉煌画一条时间线,那么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纪初,无疑是它最为耀眼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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