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费格莱因与卡纳里斯(上)(4k5)(2/2)
“您看看就知道了。”
卡纳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文件,翻开。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翻一本闲书。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页,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扫过第二页,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随后他文件合上,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
“费格莱因将军,这份文件,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费格莱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掩盖的紧张。
“上将阁下,您不用管我从哪里得到的,您只需要知道,这份文件在我手里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里,我没有交给任何人,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元受都不知道。”
卡纳里斯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一块巧克力,剥开金色的包装纸,递给费格莱因。
“瑞士的,很正宗,您尝尝。”
费格莱因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很甜,很腻,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留下一股浓郁的奶香。
他把剩下的半块放在碟子里,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
“上将阁下,您不问问这份文件的内容吗?”
卡纳里斯也拿起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他的动作很悠闲,像是在享受一个慵懒的午后。
“内容我已经看过了。很详细,很具体。日期,时间,地点,联系人,都有。如果这份文件交到元受手里,阿勃维尔会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我也会死,您说是不是?”
费格莱因点点头。
“是。”
“那您为什么不交?”
费格莱因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目光从卡纳里斯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那是一盆君子兰,叶片宽大,翠绿欲滴,开着一簇橙红色的花。
“上将阁下,我想跟您讲一个故事。”
卡纳里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微微眯起来。
“讲故事?好,我最喜欢听故事。”
费格莱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有一股涩涩的味道。
他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一个农场。农场里养了很多鸡,还有一只看门的狗,还有一窝狐狸住在农场的墙根早上打鸣,所有的鸡都听他的,大公鸡说往东,没有鸡敢往西,大公鸡说吃米,没有鸡敢吃谷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卡纳里斯。
卡纳里斯端着茶杯,眼睛看着杯中的茶水,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农场里有一只年轻的鸡,这只鸡觉得大公鸡太霸道了,觉得大公鸡在把所有的鸡往死路上领,但年轻的鸡不敢反抗,因为大公鸡太厉害了,而且还有那条狗帮忙。”
“年轻的鸡想找帮手,他找到了墙根,好,我帮你,但光有狐狸还不够,还得有更厉害的帮手。”
卡纳里斯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更厉害的帮手?什么帮手?”
费格莱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巧克力渍。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胸前的口袋。
“狐狸说,森林里有一头熊。”
“这头熊很厉害,连农场的主人都怕他,如果能让熊来帮忙,大公鸡就不算什么了,年轻的鸡说,熊会帮我们吗?狐狸说,熊只想把坏鸡消灭掉,但他被门挡住了,如果我们帮他打开农场的门,他就能进来,到时候,他吃他的,我们过我们的。”
卡纳里斯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烟灰缸是水晶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然后呢?”
“然后,年轻的鸡就去找熊了,熊答应了,熊说,你们在农场里闹,我在外面打,等大公鸡被你们拖住了,我就冲进来。年轻的鸡回到农场,开始联络其他的鸡。”
“有些鸡愿意跟他干,有些鸡不愿意。愿意干的,都是对大公鸡不满的,不愿意干的,都是怕大公鸡的。”
费格莱因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几片茶叶。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约定的日子到了,年轻的鸡和狐狸在农场里放了一把火,想把大公鸡烧死,但大公鸡命大,火没有烧死他,只烧了他几根羽毛,大公鸡大怒,让狗去抓放火的鸡和狐狸,狐狸跑得快,钻回墙根把这只鸡杀了,让所有的鸡都看看,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卡纳里斯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又端起茶杯,发现茶也凉了,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费格莱因倒了一杯。
“这只年轻的鸡,死了?”
费格莱因拿起茶杯喝上一口,然后继续说道。
“死了,被狗咬死了,但大公鸡不知道的是,狐狸还在墙根到有一天,大公鸡老了,狗也老了,农场的墙也塌了。”
“狐狸从洞里钻出来,熊从森林里冲进来。他们把大公鸡吃了,把狗也吃了,农场里剩下的鸡,有的跑了,坏鸡都被雄吃了,有的则被狐狸和熊养一起养起来,鸡和狐狸还有熊就这样生活在了一起。”
卡纳里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品味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这个故事,寓意很深,年轻的鸡死了,但狐狸和熊还活着他们等到了时机,最终还是赢了。”
费格莱因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急于求成的光芒。
“上将阁下,您听懂了这个故事?”
卡纳里斯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那块费格莱因吃剩的半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嚼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终于,他把巧克力咽下去,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听懂了,年轻的鸡是施陶芬贝格。狐狸是……谁呢?也许是阿勃维尔?也许是别的什么人?熊是苏联人,大公鸡是元受,狗是SS,人是德国。”
费格莱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上将阁下,您很聪明。那您说,故事里的狐狸,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狐狸应该继续躲在墙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