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番外 退休(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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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比较博学的孩子跟着他走了半程,认出他是谁以后,互相拿胳膊肘捅,谁也不敢先开口。
贝利亚停下来,把皮包里尼诺装的水果糖分给他们一人一块。
孩子们接了糖,一哄而散,跑出十几米又停下来看他。
他朝他们摆摆手,接着走路。
斯大林的房子在山坡上,矮墙,灰顶,房前房后全是葡萄架。
深秋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藤条剪得整整齐齐,一根乱枝都没有。
院子里晾着新摘的白菜,墙根码着劈好的柴。一个老人站在架子前头给藤条收尾,白胡子让风吹得一翘一翘。
贝利亚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进来。”斯大林注意到贝利亚到了,拍拍手上的土。
“你在我院门口站着的架势,跟在卢比扬卡门口站着的架势一模一样,贝利亚,你还是没老啊。”
“谢谢斯大林同志的夸奖,这都是职业病了。”
贝利亚迈进去,把皮包放下,从中掏出熏鱼和李子酱。
“这些是尼诺让带的。”
“不错,不错,都是我爱吃的,尼诺比我那几个孩子强。”斯大林接过东西,先闻了闻熏鱼,味道正宗。
“那群小家伙,他们就知道寄明信片。”
“你稍等,我给你去拿酒。”
地窖里,陶罐半截埋在地下,口露在外头,这是格鲁吉亚的老派的酿酒方法,喝起来超级正宗。
斯大林撬开第一个罐口的封泥,舀了一碗,递过来。
贝利亚接过来,不急着喝。
他先看颜色,非常的正宗再晃,最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咽下去。
酒是凉的,入口先有一股子酸,酸劲还没站稳,甜就从底下翻上来,尾巴上带着一点陶土的气。
明格里亚人从小拿葡萄酒当水喝,贝利亚这条舌头是小时候在葡萄园里练出来的,一口下去,哪片坡地,哪年的雨水,发酵的时候匠人有没有偷懒,他全尝得出来。
斯大林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催。
“到底怎么样?”老头到底先沉不住气了。
“比我酿的强。”
“强多少?”
“强一截啊。”
“强一截是强多少?”
“就是很好喝。”贝利亚把碗放下:“认真的说,你酿酒这技术,这半辈子没有人能学的出来。”
“哈哈哈!这可是我自己的手艺。”斯大林重新给他舀上,面带笑意:“我这手艺杠杠的。”
第二碗喝到一半,贝利亚在地窖角落里看见一个上了锁的小木柜,柜里码着两只坛子,封泥上拿红漆写着一个年份:一九六二。
“那两坛锁着干什么?”
“这是留给一个客人的。”
“哦”什么客人值当锁着?”贝利亚闻言有些好奇。
“还没来的客人。”斯大林给两只碗都续上:“你见了也许会喜欢。”
“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斯大林狡黠一笑。
贝利亚识趣的明白了,没有再问,这是瓦列里的。
跟这个人打了四十年交道,他总结出一条:斯大林不想说的事,问多少遍都没用,他想说的那天,你就是再拦着,他也自己去说,你控制不住
晚饭还是斯大林家里吃,一张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的菜是斯大林的孩子们张罗的,格鲁吉亚菜占了多半,烤包子,炖牛肉,一大盘拌得油亮的蔬菜,正中间摆着一条整烤的鱼。
孙辈们挤在下首,一个一个被大人按着肩膀叫爷爷好,叫到贝利亚这里卡了壳,这个人他们很少见,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斯大林把筷子一放,说叫贝利亚爷爷,都是爷爷,不差这一个。贝利亚数了数人头,又数了数碗筷。
饭吃到后半截,酒话上来了。
两个人从四一年莫斯科那个冬天聊起,聊到谁的脚趾头在雪地里冻坏了谁的没有,又聊到各家孙子辈的近况。
“你家那个小的。”斯大林看向贝利亚:“你说他上回信里会叫爷爷了?”
“是会叫了,但叫得不清楚。”贝利亚轻声回答道。
“我现在看着他啊,很开心,斯大林同志,我从没想过我还有安稳退休的一天。”说到这里,贝利亚喝了一口酒。
“是啊,谁能想到呢?”斯大林把碗一端,跟他碰上。
“往后继续好好过日子吧,贝利亚,这都是我们当时来之不易的生活,当初奋斗,不也是为了现在这一口饭,一口菜,阖家团圆吗?”
“是啊,希望的,盼望的,其实都是这些…”
贝利亚第二天上午回来的,提回来的皮包比去的时候沉,斯大林塞了一瓶新酒进去,不要不行。
尼诺把包接过去掂了掂。
“白喝的?”
“也不算是白喝。”贝利亚换下鞋,往屋里走:“他说开春叫我过去,帮他剪枝。”
”那还行,没忘记你。”尼诺把酒摆上柜。
“这就算工钱了。”
“这还真是,他的工钱不好挣。”贝利亚在床上坐下,看了一眼窗外。
海边的冬天快到了,院子里的菜畦收拾干净了,就等开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