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影煞，血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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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通天城，销金窟。
这座向来只招待贵宾、日夜笙歌的仙城会所，这一日，破天荒地关了门。
掌柜站在大门口，亲手拆下了那块挂了百年的金字招牌。
“都关了。”
他对着一屋子错愕的贵宾拱手，声音平静，“各位，北境要打仗了。”
“今日起，销金窟改作“军需仓”。”
“所有存酒、灵池、灵材，尽数封存，供前线取用。”
“诸位若是有心，就把今日的赌资，换成丹药和符箓，送去北境。”
有贵宾当场拍案：“荒唐！我方某来通天城是来享乐的，凭什么！”
掌柜看了他一眼。
“因为若北境破了，这座城，以及你在这里享的所有福，都留不住。”
殿中哑然。
片刻后，那个姓方的贵宾，第一个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拍在柜台上。
“拿去。”
他嗓子发紧，“都拿去。”
“也替我，送一封信回家。”
第二日，诸天九大域，各宗门、各世家，尽数响应。
有宗门倾巢而出，把宗门积攒千年的丹药、兵甲、灵晶，尽数献出；
有世家把族中最好的三十三名子弟，全部送往前线，临行前只交代了一句：“活着回来，回不来，也就是你们该有的命。”
有散修独行客，背着破旧的包袱，独自一人走了三千里的路，跑到镇魔关门前，说要投军；
有边城百姓，把自家唯一的一头灵牛宰了，炖了一大锅汤，端给路过的修士军队；
有老妇牵着两个孙儿，站在城门口，把手里缝了三个月的护身符塞给路过的年轻修士，嘴里念叨：“替我娃求的，你拿着，你拿着……”
第三日，北境，镇魔关前。
十余万修士大军，在关前列阵。
甲胄森然、旌旗猎猎、灵光冲霄。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豪言壮语。
林枫只是骑着御辇，从阵前缓缓走过。
他走一段，停一下，看一眼。
看那些年轻的脸、中年的脸、苍老的脸；看那些握得发白的手、绷得笔直的脊背、咬得死紧的牙关。
他一句话都没说。
走完最后一段，他调转御辇，只对身边的秦烈说了一句：
“让他们，都活着回来。”
秦烈握着拳，重重点头。
“是。”
——“活着回来”这四个字，秦烈记了一辈子。
而在关后的旷野之上，三十六尊镇天卫，已经列队而立。
三十六身、三十六色、三十六种圣道光辉，在晨光之中交相辉映。
这是他们突破圣帝之后，第一次全员集结出战。
秦烈站在最前，缓缓扫过身后的三十五张面孔。
柳清霜、石破、姜昭、陆沉、云曦……
每一张面孔，都是与他一同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
“都听好了。”秦烈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这一战，不比从前。”
“从前我们挡的是魔帝、是魔潮、是圣王。”
“这一次，我们挡的是两尊圣尊，是十万魔军。”
“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单打独斗，都不是那些东西的对手。”
“可我们三十六个人站在一起，谁是我们的对手？”
无人回答。
秦烈猛然拔高声音：
“没有人！”
“三十六人，一条命。”
“帝君守天，我们守帝君。”
“可帝君方才说的是，让我们都活着回去。”
他顿了顿，赤焰绕身，声音如同滚雷：
“那我们就，活着打完这一仗，然后一起回家！”
“好！”
三十五道声音，齐齐轰响，震荡云霄。
北境，镇魔关。
这座刚刚建成不到三个月的边境要塞，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
关墙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镇魔符箓与杀伐阵纹；关内，十余万修士大军分列成阵、日夜操练；关前，三百余座投石灵阵一字排开，每一座都装填着由炼器坊赶制的破魔灵石。
镇魔关的城头之上，林枫负手而立，俯瞰着关前那一片死寂的荒野。
秦烈、柳清霜、石破等三十六尊圣帝，分列两侧，个个气息沉凝、战意凛然。
“帝君。”
秦烈忍不住开口，“我们在这里守了三日了，那魔军怎么还不来？属下都快等不及了。”
林枫双眼微眯，望着远方。
“快了。”
“魔军跨界需要时间，需要撕开混沌壁垒、需要承受维度碾压。他们不会一窝蜂地涌出来，会被压成几批。”
“第一批，应该是先锋，数量不多，用来探路、试探我们的防线强度。”
“真正的主力，会在先锋探完之后，才大举压上。”
他顿了顿，忽然眸光一凝。
“来了。”
——
北境极北，混沌壁垒。
这是一道横亘在诸天与混沌之间的巨大天堑。
它不是石头砌的，也不是阵法布的，而是纪元初开之时，天道自然形成的一道维度屏障。屏障之上，空间规则与混沌规则彼此排斥、彼此撕扯，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亿万年来，这道屏障从未被打破过。
除了当年幽夜魔帝借助混沌主宰之力撕开的一道细小缝隙。
可这一日，那道细小的缝隙，骤然开始疯狂扩张。
咔嚓……
咔嚓咔嚓……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声响，如同冰面之上落了石子。可紧接着，那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如同万马奔腾、万鼓齐擂！
整片天幕，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那道口子，起初只有一线宽。可眨眼之间，便扩张到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漆黑的口子之中，翻滚着浓稠到近乎液态的混沌魔气。魔气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双赤红的眼睛，在黑暗深处闪烁、窥视、嘶吼。
轰隆——！！！
终于，那道裂缝彻底炸开！
无尽的混沌魔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裂缝之中汹涌而出，疯狂地灌入鸿蒙诸天的天地之中！
魔气所过之处，天空变黑、大地枯裂、灵气溃散、生机断绝。
方圆万里的天地，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化为一片死寂的漆黑之地。
而在这片漆黑的洪流之中，密密麻麻的魔军，正踏着魔气，潮水般涌出！
那些魔军，形态各异，狰狞可怖。
有的如同三头六臂的巨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六只手臂之中，各自握着一柄漆黑的魔兵；
有的形如巨型蜈蚣，通体百足，每一只足尖都泛着幽绿的毒光，爬行之时，地面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腐蚀痕迹；
有的则完全是一团团扭曲的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忽而化作巨口，忽而化作利爪，忽而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虚空之中张牙舞爪；
还有的，生着人形，但皮肤漆黑如炭，双目赤红，身形高大魁梧，手中提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巨大战斧，那一双赤瞳之中，满是凶残与贪婪。
数万、数千……
不。
是数以万计！
魔军如同蝗虫过境，一波接一波，从裂缝之中涌出。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涌出的魔军数量便已过万，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最前面那一批，约莫三千余尊，气息最为凶悍。
它们是魔军的先锋。
每一尊，都有着帝尊级的修为。其中数十尊领头的，更是气息雄浑、隐隐触摸到了帝君的门槛。
这三千先锋涌出之后，并未立刻冲杀，而是在荒原之上列成军阵，静静地等着什么。
它们在等那两尊真正的强者，降临。
轰——
裂缝之中，一股远超所有魔军、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恐怖魔气，轰然涌出！
魔气之中，两道身影，缓缓踏出裂缝。
左边那道，身形修长，通体包裹在一层流动的暗影之中。
他踏出的那一刻，方圆百里的光线，仿佛都被吞噬了三分。明明是白天，可整片荒原都莫名暗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可就是这一站，让下方三千魔军，齐齐低头，连嘶吼都不敢发出一声。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万古以来，将无数强者从阴影之中刺穿的——影煞。
右边那道，身形魁梧，通体暗红，血纹流转。
他踏出的那一刻，脚下的大地，瞬间枯萎。
草木枯死、土壤龟裂、灵泉干涸，方圆百里的天地生机，在短短数息之间，被他尽数抽干，化为涓涓血流，汇入他周身的血纹之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享受的神色。
“唔……”
“这方天地的生灵之气，比想象中还要……鲜美。”
血河舔了舔嘴唇，一双暗红色的眸子，缓缓望向南方。
那里，是镇魔关的方向。
也是这方天地第一道防线所在的方向。
“三千里外，有生灵气息。”
“很浓。”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而且，那气息之中，还有一股……帝君的味道。”
“是那个杀了幽帝的小辈吧。”
影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极其轻飘，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仿佛是从你身后的阴影里说出来的。
“他来了。”
“嗯。”血河舔了舔唇，“正好。”
“省得我们还要跑一趟。”
影煞沉默了片刻。
“不急。”
他淡淡道，“主宰要的是他的头，不是他的尸。”
“先让先锋军，去把防线砸开一个口子。看看这方天地的成色，到底如何。”
他顿了顿，那团暗影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抹笑意。
“毕竟，能杀了幽帝的人，多少也是有点东西的。”
“若是连先锋军都挡不住，那就太无聊了。”
血河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残忍：“好！那就先看戏！”
“先锋军——”
“给我——杀进去！”
“碾碎他们！吃光他们！”
吼——！！！
三千先锋魔军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嘶吼，随即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南方三千里外的镇魔关，轰然冲去！
——
镇魔关，城头。
林枫负手而立，望着北方那片汹涌而来的黑色狂潮。
“先锋三千，帝尊级为主，领头的二十余尊是帝君门槛。”
他平静地报出敌情，一字不差，“影煞、血河，暂未出手，在中军压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