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值她的命(2/2)
彼得罗夫同样把咖啡喝完,并且擦拭完了杯沿之后起身,重新围好围巾。
索菲亚早已先行离开,此刻站在街角,低头摆弄手机,实则扫视四周——
确认无尾随,无异常。
三人先后汇入午后的人潮,而在他们身后,街角的机兵仍静静伫立,摄像头缓缓转动,镜头幽深,不知在锁定谁的身影。
午餐刚结束,海军省特别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前几日略显松弛——
但松弛只是表象,看似平静,实则一踩即碎。
哈德森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一份厚重文件,封面上印着《“暗星”燃料单元移交协议》,右下角压着海军省鲜红的“绝密”印章。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微敞,没打领带。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谈判在他眼下刻出淡淡的青影,可他仍然精力充沛,相当认真,仿佛一台永不关机的战术AI,始终在扫描、分析、预判。
克莱因博士坐在他身旁,笔记本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工程图纸与热力学数据表。
他正向海江田大佐解释“海蝙蝠”号反应堆舱段的最终设计问题,不时调出新的剖面图。
“这里,”他拿出激光笔,指向屏幕一处,“你们原计划将燃料单元插入口设在反应堆舱前部,紧邻控制室。”
“是的,我们主要借鉴的是核裂变反应堆潜艇的设计,而且是目前最前沿的版本。”
“没错,能够看出模仿的影子。但这样有个致命缺陷——每次更换燃料,都必须临时拆除控制室的辐射屏蔽层。操作人员会暴露在不必要的剂量下,长期下来会严重损害身体健康。”
海江田大佐微微前倾,眉头微蹙。
“你的建议是?”
“移到后部,靠近辅助机械舱,艇长。”
克莱因切换画面,“这个地方空间更充裕,且可通过遥控机械臂完成操作,无需人员进入高辐区。你们在辅助舱已有一套现成的遥控系统,稍作改装即可兼容,我想应该不需要我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改装。”
海江田沉吟片刻,点头:
“可行,但后部结构强度需重新核算。”
“我刚好已经帮你们算完了。”
克莱因推过一张数据表,通过投影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加强筋厚度增加2毫米,焊接工艺由手工电弧焊升级为激光焊——你们有激光焊设备吗?我说的是达到我要求的级别的。”
“长崎造船厂有。”
海江田不假思索,“但需排期,现在造船厂可忙得很。”
“那就排,不缺这点时间。”
克莱因不容商量,“这是关键路径,不能妥协。”
维拉·诺娃博士坐在克莱因另一侧,平板上正显示等离子体约束参数曲线。
她语速极快,正与技术研究所的一名资深工程师争论诊断探头布局。
“你们把探头放在边缘区?”
她拿着触屏笔点着示意图,“这个地方的温度不到核心区的十分之一,用这种数据做反馈,永远调不出稳定燃烧!”
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
“可核心区辐射太强,探头撑不过五分钟。”
“那就换材料,你们的强项不是材料工程吗?”
维拉毫不退让,“钨合金外壳,加主动液冷回路。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在原型堆上已验证——连续运行100小时无衰减。”
“钨合金加工难度太大……”
工程师试图辩解。
“我知道。”
维拉打断他,很不耐烦,“但如果你们只想造个‘能点火’的玩具,那随你把我说的话当空气。若要一个真正可用的聚变堆——诊断系统必须伸进核心区,没有例外,不然在航行途中根本无法确认反应堆的情况。”
桌子另一端,艾伦·陈博士正对着军用笔记本飞速敲击代码。
几名年轻海军军官围在他身边,屏息凝神。
“恕我直言,你们的火控响应太慢。”
艾伦头也不抬,“从目标识别到武器分配,平均3.7秒。对潜射弹道导弹勉强够用,但面对三公里内突袭的鱼雷?连告警时间都没有。”
一名少尉鼓起勇气:“系统基于现有架构,提速得换硬件……”
“不需要。”
艾伦调出一段核心模块代码,“我帮你们诊断过了问题在算法。你们还在用串行逻辑——先识别全部目标,再统一分配武器。这是1940年代的防空思路,现在已经不是太平洋战争时期,而是21世纪30年代末,大家都应该把脑子装到信息高速公路上。”
他手指一划,高亮几行函数:
“改成并行处理:识别一个,立刻分配,响应时间可压到0.9秒内。”
军官们凑近屏幕,眼中逐渐燃起光亮。
“可……会不会误判?”
“会。”
艾伦坦然承认,“但误判总比来不及反应强,况且——你们的识别算法太保守了。宁可漏掉,不敢打错。和平时期或许合理,但现在是战争。”
“在战场上,犯错是可以接受的。不行动,才是真正的失败。”
海江田大佐静坐一旁,未置一词。
但艾伦说的,他何尝不知?
只是海军条令如铁,非一人可撼。
他们这些外来人可以不在乎传统,但真正要登上潜艇的人怎么能忽视呢?
哈德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相比于代表团成员和军官们的讨论,甚至是争议,他对长桌另一端的岛津雅美显然更感兴趣。
她面前摊着电脑与几份文件,似在记录会议要点,可眼神却是空的——
既不在屏幕上,也不在任何人脸上。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东京天空,仿佛魂魄仍滞留在别处。
刚才她迟到了,潜艇部长当众训斥了两句,丝毫不顾及岛津家族的颜面。
没人相信她只是“吃午饭晚了”。
她回来时风衣微乱,鞋跟沾着街边的尘土,像是刚从某个秘密地点匆匆折返。
哈德森注视她数秒,未发一言。
而岛津雅美的思绪,早已飘回咖啡馆里——
风铃轻响,高跟鞋踏过斑马线,牛皮纸信封里藏着初音的命。
唯有“值初音的命”,在她心底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