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单刀赴会（2/2）

彼得罗夫坐在车内，车窗半降。

他翻身而入，双脚踏上铁梯——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梯阶锈迹斑斑，却异常稳固，头顶的光迅速收缩，变成一方愈来愈小的灰白矩形，最终彻底吞没于黑暗。

他默数到了三十七级，落地时，鞋底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打开手电，光柱刺破浓黑，照亮前方隧道。

这不是普通地铁线路，宽度仅有标准隧道的三分之二，墙面光滑洁净，无电缆桥架，无信号灯，无广告牌，甚至没有维修管道，像一条被刻意抹去存在痕迹的“幽灵通道”。

银翼关掉手电，让瞳孔适应微光，隧道并非全黑——

头顶某处，有极淡的天光从地表缝隙渗入。

他开始前行，脚步声在空腔中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悸。

尽管他已经尽量放轻步伐，可回音仍如影随形，仿佛身后真有另一人尾随。

约五十米后，隧道分岔，左边的窄道潮湿，墙壁渗水，右边的主路干燥，地面覆着均匀薄灰。

银翼蹲下，光束扫过地面，开始检查痕迹，右侧灰尘完整，无人踏足。

左侧灰层被扰动，隐约可见几枚鞋印——方向朝内，步幅短促，像是仓促避入。

他毫不犹豫，循迹而入通道愈发狭窄，空气湿度骤增，天光彻底消失，唯有手电光在前方摇曳。

百米之后，空间豁然开阔，一座废弃站台出现在眼前。

地砖老旧，缝隙填满青苔，墙面上残留着褪色广告的残影——某个2010年代的饮料品牌，笑容灿烂的虚拟偶像早已剥落成鬼魅轮廓。

站台边缘，黄线斑驳，“请勿越过”四字几近湮灭，而对面没有轨道，只有一堵墙。

墙上嵌着一扇金属门，厚重、锈蚀，却结构完整。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居然是引人注目的崭新、哑光黑、六位数电子密码锁，与周遭废墟格格不入。

银翼走近，指尖抚过锁体，表面洁净无尘，显然常有人开启。

他蹲下，手电斜照锁芯侧面，指腹缓慢拨动数字轮盘。

第一位存在轻微阻力，但好在卡点清晰；第二位同上……

一直到第六位归位，他屏住呼吸，轻轻一拉。

“咔。”

锁开了，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门后是一条更窄的甬道，尽头，一道人影蜷在地上，背对门口，肩膀微微起伏。

银翼右手悄然移向腰后枪柄，拇指解开保险。

“三角初音？”

他唤道，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三角初音转过身来的瞬间，枪已经握在手里了，枪口对准银翼的胸口。

两个人就这么在狭窄的通道里对峙着，手电筒的光柱从侧面切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三角初音？”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她往后退了半步，枪口依然指着银翼，但身体微微侧过来，让背后的通道露出来一半，给自己留退路。

“你认错人了。”

听声音，她肯定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银翼把手从腰后的枪上移开，慢慢举起来，掌心朝外。

他没有蹲下，也没有做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的动作，只让手电筒的光照着自己的脸。

“我是银翼，你在暗网上联系的那个人，你的朋友岛津雅美托我来找你。”

她比证件照上瘦了不少，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黑色厚外套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的枪口没有放下来，但也没有更往前指。

“你发的坐标。西新宿三丁目十字路口，我们到了之后发现地面没人，猜你可能在地下。”

“猜的？”

“你选的坐标太公开了，不可能现身接头。但你既然发了坐标，就一定在附近。地面上到处都是监控，你不敢露面，就只有地下。”

三角初音把枪口往下压了一点，从胸口移到腹部。

“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外面还有多少人？”

“几个，”银翼没有撒谎，但也没有细说。

三角初音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手电筒从地上捡起来，照着银翼的脸，又照了照他的衣服，最后照了照他背上的双肩包。

“把包放下，慢慢放。”

银翼照做了，把双肩包从肩上取下来，弯腰放在地上。

“踢过来。”

银翼用脚把包轻轻推过去，三角初音用脚尖勾住包带，拉到身后，但没有打开。

“转过身去。”

银翼转过身，背对着她，听到身后有轻微的窸窣声——她在翻他的包。

防弹背心，手电筒，能量棒，折叠刀，还有信号中继器。

她翻得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摸了一遍。

“枪呢？”

“腰后，左边，欢迎缴械。”

她伸手过来，把他腰后的手枪抽走了。

“可以转回来了。”

银翼转过来，三角初音把他的枪别在自己腰后，和她的并排放着。

她手里还拿着信号中继器，翻来覆去地检查。

“这是什么？”

“信号中继器，地下的信号不好，有了它，上面的人能知道我还活着，而且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也别想好过。”

三角初音把中继器放在地上，没有踩碎，也没有扔掉，往后退了一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就是银翼。”

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