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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铁塔上的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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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想起了那个天台上的圆形凹陷。直径一米二。

“交叉口不是固定在某个地理坐标上的。”父亲说,“它是一个空间窗口,随着地球自转和公转在移动。也就是说,它每天会在不同时间出现在不同地点。你儿子出事的那天,交叉口正好移动到苍穹苑的上空。但它原本的位置,它常驻的位置,是那座铁塔。铁塔转到交叉口时,塔顶平台上的人和你的儿子重叠了,带走了他的灵魂。”

“铁塔上怎么可能有人?”谢尔盖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座塔废弃三十年了!”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铁架床前,开始把那个用铝箔和塑料管做成的头盔戴到费奥多尔的头上。动作专注而缓慢,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我要告诉你一个方法。”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一个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方法。你听说过鬼压床吗?身体不能动,但意识清醒。那不是鬼在压你,那是你的意识在你睡觉的时候偶然离开了身体,或者没有完全回到身体里。睡眠和清醒之间的那层薄膜,有时候会出现裂缝。我的方法就是人工制造这个裂缝。”

他打开墙角那台闪着绿光的仪器,仪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谢尔盖注意到仪器上连着一个像麦克风一样的东西,还有一排他不知道用途的旋钮和开关。

“我会给你一串数字编码。”父亲说,“你要背下来。然后你含住这三枚锂电池,不要吞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纽扣电池,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然后用手掐住脖子两侧的血管,不是气管,是颈动脉。断断续续地掐,让大脑的供血量有规律地减少。同时在心里反复默念那串数字。当你的意识开始脱离身体的时候,不要害怕,那是正常的。”

谢尔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属于父亲的真实表情。那个表情让他想起自己五岁那年,父亲教他骑自行车,他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流血不止,父亲蹲下来看着他的伤口,脸上就是这种表情。那不是悲伤,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无情的确定:伤口会好,你会站起来,这个世界是有规律的。

“那串数字是什么?”谢尔盖问。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长串数字。他把纸递到谢尔盖面前,谢尔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一一四五一四二九六四七,六九三一零四八六三七。”

“再念一遍。”父亲说。

谢尔盖又念了一遍。这次他记住了。

“好。”父亲把那张纸收起来,然后从仪器上取下那个像麦克风一样的东西。那其实不是一个麦克风,而是一个喇叭,很小的喇叭,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石棉里。“接下来我会念这串编码。喇叭会把它转换成特定频率的声波。你要仔细听,然后跟着默念。当你感觉到身体变轻的时候,不要抵抗。”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按下了仪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喇叭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嗡嗡声,不是尖啸声,而是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有节奏的脉冲。谢尔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那串数字。他把三枚锂电池含在舌头,数了三下,松开,又掐住。

数字在他脑子里旋转。一一四五一四二九六四七,六九三一零四八六三七。一遍又一遍。他的视野开始变暗,不是从边缘开始变暗,而是从中心开始,像一扇门正在他眼前缓缓关闭。他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隧道另一头喊话:“好蛋儿,听到我说话了吗?我知道你成功了——钻进那些水渍里——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你要找到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附身——记住要跟你身材差不多的——一定要把我的乖孙带回来——”

谢尔盖想回答,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嘴了。没有舌头,没有牙齿,没有喉咙。他只有一个意识,漂浮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像一颗被摘下来的眼球,在无尽的黑暗中慢慢旋转。

然后他看到了光。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太阳光,不是灯光,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光源发出的光。它像是从空间本身的纹理中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淡绿色的荧光,像腐烂的木头在夜里发出的那种光,但更亮,更冷,更不真实。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高的地方。

很高。非常高。脚下的地面——如果那可以叫地面的话——是一个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平面,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渊上。他低头看下去,看到了几百米下方的大地。大地也是半透明的,像一幅褪色的地图,上面有森林、河流、村庄的轮廓,但所有东西的颜色都是灰的、绿的、紫的,像是用负片在看世界。

他认出了那个地形。那是新罗刹地区的丘陵。那条蜿蜒的银色带子是克利亚济马河。那一团灰绿色的斑块是黑沼泽。而那些不规则的几何形状——那是苍穹苑所在的山。

他在几百米的高空。

他想要尖叫,但他没有肺。他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手。他开始下坠。不是慢慢地、悬浮地飘落,而是像一块石头一样笔直地坠下去,速度快得让他的意识都来不及产生恐惧。风——如果那叫风的话——在他周围呼啸而过,但不是空气在流动,而是一种他无法描述的、像是时空本身在刮擦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如果他还有眼皮的话。然后他猛地停住了。

停得非常突然,突然到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震荡,像一颗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的玻璃珠。他发现自己悬浮在距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几乎是贴着地面。他慢慢往下落——这一次是真的慢慢地——直到他的意识接触到了那片半透明的地面。

他一点事都没有。

谢尔盖花了几秒钟来适应这个事实。然后他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无尽的、灰绿色的草原。但这不是他认识的草原,因为这里的草不是草。它们是一种细长的、半透明的、像触须一样的东西,在无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聆听某种他听不到的声音。

地面上有很多小动物。半透明的小动物。刺猬、老鼠、松鼠、野兔,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支沉默的朝圣队伍。它们的形态模糊,像是用玻璃吹制的,又像是用烟雾捏成的,但轮廓分明,你能看出它们是什么动物。

谢尔盖跟在它们后面走了一段。他发现自己移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不是飘,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滑动,像是他的意识所在的位置和下一个位置之间没有距离,他只是“想要”在某处,然后他就出现在那处了。

他一边跟着那些动物,一边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么高的地方?交叉口的位置是固定的——那座铁塔的高度是四百零五米。他通过父亲的方法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按理说应该出现在交叉口的位置,也就是铁塔的塔顶平台上。但铁塔在三十公里外,他出现的位置却在苍穹苑的正上方,几百米的高空。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铁塔,没有建筑,没有任何东西。怎么会有人在那里带走费奥多尔的灵魂?

除非。除非铁塔在这个世界里不存在。

谢尔盖停下了。他意识到一个之前忽略的可能性:平行世界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它们的历史相同,地理相同,但人类建造的东西可能不同。在这个世界里,新列宁诺电视塔可能从未建成。所以交叉口在这个世界的对应位置就是一片虚空——一片距离地面四百零五米的虚空。没有铁塔,没有平台,什么都没有。但费奥多尔的灵魂就是在那片虚空中被带走的。被一个悬浮在四百米高空的人带走的。

什么人会悬浮在四百米的高空?

前面那些半透明的动物突然骚动起来。它们改变了方向,开始向四面八方逃散,像水银被搅动了一样。谢尔盖的意识也感觉到了某种东西——一种震动,一种波动,一种从远处传来的、让他整个存在都发紧的压迫感。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不规则的形状正在移动。它不像任何生物,没有任何对称性,没有头、没有尾、没有四肢。它就像一团被撕碎了的夜空,在半空中缓慢地、痉挛地蠕动着,吞噬着沿途遇到的一切。那些半透明的动物——那些逃得不够快的——一旦被那团黑色碰到,就会像墨水渗进宣纸一样被吸进去,瞬间消失,连挣扎都来不及。

谢尔盖开始后退。他的意识在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层的、本能的排斥,像一个器官遇到了它不该遇到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动物,不是人,不是任何他理解的“生命”。那是某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东西,某种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世界里的东西。

不止一个。远处又出现了几个同样的黑色团块,各自在不同的方向上缓慢移动。它们像海洋里的水母,又像太空中的黑洞,在另一个世界的草原上游荡、吞噬、扩张。

谢尔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人死后就彻底消失了,哪来的什么鬼。他研究的不是鬼魂,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他没有提到过这些。这些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任何有意识的东西。这些是别的东西。这些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谢尔盖决定离它们远点。他转头看向那些小动物逃散的方向,发现有一小群动物没有像其他动物那样四散奔逃,而是悄悄地、有条不紊地向另一个方向前进。他朝那个方向看去,发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不一样的区域。那片区域的天空颜色更深,地面也更暗,像是一片巨大的阴影覆盖在那里。在那片阴影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水面上的反光。

他决定跟过去看看。

他穿过一片又一片荒凉的草原,经过了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地形。这个世界没有昼夜交替,天空始终是那种淡绿色的荧光,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黑暗被稀释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不是一个流动的东西,而是一个静止的背景,像一幅画里的天空,你看它的时候它在,你不看它的时候它也在,但从不改变。

远处出现了一栋建筑。

谢尔盖靠近了一些。那是一栋别墅,两层的,带着一个尖顶,像十九世纪的庄园。但在这种诡异的荧光中,它看起来不像真实的建筑,更像一幅画在玻璃上的素描,线条清晰,但没有厚度。他飘到别墅的二楼,穿过一扇半透明的窗户,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一个成年男性,身材和谢尔盖差不多,不胖不瘦,中等身高。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卧床多年的那种苍白。他的身体是实心的,不透明的,在这个所有东西都半透明的世界里,这个人的身体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水池里,突兀得让人不安。

谢尔盖飘到床边,仔细打量这个人。他的脸上有呼吸的起伏,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他活着。但他没有灵魂。在这个世界里,谢尔盖能“看到”灵魂——那些半透明的、发着光的东西,存在于一切活物体内。但这具身体里没有光,没有半透明的核心,只有一个空壳,像一只脱下来的手套。

这是他要找的身体。身材差不多,没有灵魂,适合附身。

谢尔盖犹豫了一秒钟。然后他躺了进去。

进入的过程不像他想的那样困难。也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它更像是把手伸进一只不太合手的手套里——你需要调整角度,需要弯曲手指,需要一点一点地撑开那些僵硬的布料。他在那具身体里躺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的存在,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都只能做一个被困在别人尸体里的幽灵。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半透明的、发光的白色,而是真正的、不透明的、白色的油漆。天花板中央有一盏枝形吊灯,水晶挂坠上积了一层薄灰。光线从窗户射进来,是真正的阳光,温暖的、黄色的、有重量的阳光。

他转过头。床边围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他看不懂的样式的衣服——不,不是看不懂,是那种衣服的样式他见过,但颜色不对。这些人的衣服颜色太鲜艳了,鲜艳得不真实,像有人把饱和度调到了最大。

他们都在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床边,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他听不懂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像俄语,但每一个音节的发音方式都不对,像有人用俄语的词汇在说另一种语言的语法。

他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的是乌克兰语。不,不是乌克兰语。是一种和乌克兰语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语言。所有的词根都一样,但词尾的变化规则不同,像一把锁配了一把被挫过的钥匙。

一个年轻男人扑过来抱住他,喊了一个词。谢尔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个词是什么意思。那个词是“哥哥”。

他的“弟弟”。这具身体的弟弟。

谢尔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他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恐惧、狂喜,所有那些人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结果时会有的表情。

谢尔盖做了他能想到的最聪明的事。他皱了皱眉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假装晕过去了。

接下来几周,谢尔盖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这个世界。他假装失忆,不记得任何人,不记得任何事。他的“家人”请来了医生,医生检查后说这是长期昏迷后的正常现象,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完全恢复。家人们接受了这个解释,因为他们太高兴了,高兴得愿意相信任何解释。

谢尔盖利用这段“失忆”的时间,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信息。他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它本质上就是一种俄语的方言,词根相同,语法略有变化,他大学时选修过乌克兰语方言学,那些知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地球的历史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一个微小的差异——在这个世界里,莫斯科公国的扩张比地球历史中慢了五十年,导致后来的一些领土边界完全不同。这个世界的罗刹(他们不叫罗刹,叫“罗斯”或者别的什么名字)地势很低,大部分领土海拔不超过两百米,几乎没有高山。而在邻国——在这个世界的对应位置,是另一个斯拉夫国家,名字谢尔盖记不住——那里有连绵的山脉和高原。

谢尔盖想起了那座铁塔的高度。四百零五米。这个世界的邻国,那些山脉里,一定有一座高度与之匹配的山峰。或者,一座人造建筑。

他得找到那座山。或者那座塔。

他花了两周时间弄到了一张详细的地形图。他找到了邻国境内所有海拔在四百米到四百一十米之间的山峰和高地,一共十七处。然后他排除了那些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费奥多尔的灵魂需要被一个“人”带走,而那个人应该出现在某个有人类活动的地方。最后剩下的候选地有三个:一座四百零三米的山丘上的修道院,一栋四百零八米高的废弃酒店,以及一座四百零五米高的电视塔。

电视塔。

谢尔盖盯着地图上那个标记,心脏——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座电视塔的坐标,和地球上的新列宁诺电视塔的坐标,误差不超过三公里。

位置几乎完全一致。

“哥哥。”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那个年轻男人,他的“弟弟”,叫安德烈。安德烈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到谢尔盖盯着地图,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你在看什么?”

谢尔盖抬起头,看着安德烈。他在这个世界的“弟弟”有一双诚实的眼睛,诚实到谢尔盖几乎感到内疚。

“我想起了什么。”他说,用那种他花了三周才练熟的方言口音,“一些关于邻国的事情。一些……关于一座塔的事情。”

安德烈皱起眉头:“哥哥,你从来没去过邻国。”

“我知道。”谢尔盖说,“但那些记忆在那里。我必须去看看。”

安德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我送你去机场。”

谢尔盖站在候机大厅里,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飞机的形状和地球的一样,但机身上的文字是那种变体的西里尔字母,每一个字母都向左倾斜,像被风吹歪的树。登机广播响了起来,他用新学会的语言念出自己的座位号,跟着人群走上了舷梯。

飞机起飞了。他从舷窗往外看,看到大地在下方铺展开来,绿色的平原,蓝色的河流,灰色的城市。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美。但他的脑子里只有费奥多尔。他的儿子,那个安静的孩子,那个在梯子上栽倒的孩子,那个半睁着眼睛躺在铁架床上两个多月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串数字。一一四五一四二九六四七,六九三一零四八六三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用父亲的方法回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费奥多尔。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试一试。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看到云层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颜色像淡红色水渍的斑点。它悬挂在云层之上,像一个倒挂的湖泊,在阳光中闪烁着甜腻的光泽。

谢尔盖看着那个斑点,想起了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没听清那句话是什么,也没机会再回去听了。但他现在觉得,那句话大概是这样的:

找到那东西,早点回来。否则很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飞机开始下降。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铁塔的轮廓正在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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