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生意还是来了(1/2)
一周的静养让地窖凉房的药香淡了些,云暮脸色虽仍带浅白,却已能靠着软垫坐起身,甚至在李星群的搀扶下慢慢走动。这七日里,李星群倒是把高昌城的规矩摸了个通透——西州回鹘对中原客商本就宽松,加之他塞了些碎银给市集管事,不过三两天便办好了摆摊的文书,连摊位都选在了西街最热闹的地段,紧邻着卖烤肉的胡商和弹琵琶的艺人。
此刻日头正好,高昌大街上尘土飞扬却人声鼎沸。穿皮靴的回鹘牧民、戴尖帽的波斯商人、裹头巾的本地妇人摩肩接踵,胡琴声混着烤肉的油香、香料的异气飘过来,李星群搬了张竹凳坐在药摊旁,手撑着下巴踢着石子,看行人来来往往,只觉得浑身松快得发懒。这可是他们一路被追杀以来,头回能这般安稳地晒太阳,连风里都没了刀光剑影的味道。
“云师姐,”他忍不住凑到摊位后,看着那块写着“百草谷义诊(诊金十两)”的木牌,眉头皱成了疙瘩,“十两银子啊!寻常人家一个月嚼用都够了,谁肯来?要不咱降降?五两?不,三两也行!”
云暮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竹椅上,手里摇着把从市集淘来的蒲扇,扇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胡杨林。她闻言掀了掀眼皮,白了李星群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急什么?你忘了自己编进上海教科书里的话?低价揽客那是恶意竞争,蠢得很。”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伤处,语气放缓了些:“你当我这身子骨能扛得住人挤人?一天顶多瞧三个,多一个都得累着。再说了,价钱压得太低,人家反倒疑心——高昌城里的回鹘医师,治个小伤都要二两银子,我这百草谷大师姐的能耐,还不值十两?”
云暮继续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个寺庙,一个老和尚递给一个小和尚一颗石头,告诉小和尚拿着市场上去卖,但是无论别人怎么询问,小和尚都不要卖,然后小和尚就拿着石头去市场卖石子。就有人说几个铜板购买石子,小和尚不卖,就这样,石子就从几个铜板甚至炒到了数百两,甚至上千两的价格。
李星群抓了抓头,一脸不认同:“可那不一样啊!”他忽然眼睛一亮,拆台道,“你说的这个寓言,名字叫生命的价值,我没记错吧?那是我编的!我自己还不知道。说的是生命不可估价,前提是那石头压根不卖!咱们这是开门做生意,哪能照搬?你说这个故事,还不如说姜太公钓鱼呢!”
云暮手里的蒲扇一顿,随即慢悠悠地摇起来,脸上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哦?那你想听姜太公?行,我就给你说道说道——远古商朝末年,姜太公在渭水之滨垂钓,直钩悬空,离水三尺……”
“停停停!”李星群连忙抬手打断,苦着脸道,“云师姐我错了!我都知道!您别讲了,再讲下去,街上行人都要以为咱们在说书了!”
他这话逗得云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锐利被笑意冲淡了不少。她坐直了些,正色道:“这不就对了?做生意讲究的是奇货可居,沉得住气。咱们要的不是人多,是识货的。你瞧瞧这高昌城,富商巨贾不少,还有往来的西域客商,谁还差这十两银子?他们缺的是能对症下药的真本事。”
李星群撇了撇嘴,往竹椅上一靠,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行吧行吧,反正我也不擅长做生意,都听你的。大不了咱们坐一天,没人来就当晒太阳了。”他说着,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向街对面的烤肉摊,“话说回来,那烤肉闻着是真香,等赚了钱,咱也尝尝?”
云暮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没出息的样子。”她抬眼望向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里没有半分焦虑,只有历经风浪后的从容,“放心,少不了你的烤肉。你且看着,不出两个时辰,必有客人上门。”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波斯商人,正被随从搀扶着,脸色蜡黄地往这边张望。李星群眼睛一瞪,刚想起身,就被云暮用眼神按住了。她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波斯商人踉跄着挪到摊前,锦缎长袍上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掩不住料子的华贵。他眯着眼打量云暮,见她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十两银子诊金,竟是个这般柔弱的女大夫?
随从在一旁叽里呱啦说了一串波斯语,李星群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转头对云暮道:“师姐,看我的!”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商人比划起来,嘴里蹦出几个生硬的波斯词:“你……疼?哪里……不舒服?”
商人皱着眉摇头,又说了一长串,手还捂着胸口,脸色越发蜡黄。李星群听得一头雾水,抓着头发急得冒汗,转头求救:“师姐,他说的我听不懂啊!好像是胸口疼?又像是肚子不舒服?”
云暮慢悠悠放下蒲扇,站起身走到商人面前。她先是对着商人微微颔首,随即伸出食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吐出一个波斯词:“疼?”声音虽轻,发音却意外标准。
商人愣了愣,连忙点头,又指了指喉咙,比划着喘气的样子,嘴里嘟囔着“热”“堵”之类的零散词汇。云暮点点头,又伸出手,示意要给他把脉。商人迟疑了一下,看着云暮平静的眼神,又瞥了眼旁边急得跳脚的李星群,终究是病急乱投医,将手腕递了过去。
他心里暗忖:这般年轻的女流之辈,多半是招摇撞骗。但城里的回鹘医师都瞧遍了,药吃了不少,病情反倒加重,不如就当这十两银子打了水漂,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云暮指尖搭在他腕上,神色专注。片刻后,她松开手,又指了指商人的舌苔,商人下意识张开嘴。李星群凑过来,小声问:“师姐,怎么样?他这是啥毛病?”
云暮没理会他,转头对着商人,用手势比划着吃的动作,又摇了摇头,再指了指太阳,嘴里说:“羊肉?葡萄?多了?”她特意放慢语速,每个词都咬得清晰。
商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他前几日参加西域商队的宴会,顿顿都是烤羊肉、葡萄美酒,还贪凉吃了不少冰镇瓜果,之后便开始胸闷气短,喉咙发堵,浑身燥热。
“积食郁结,外感风热。”云暮转头对李星群道,“去旁边药铺抓两味药:山楂三钱,薄荷一钱,再加上咱们带来的陈皮,用温水煎服,一日两次。”她说着,又拿起纸笔,画了简单的药草图样,递给商人,再用波斯语重复:“山楂、薄荷、陈皮,煮水,喝。”
商人看着图样,又听着云暮笃定的语气,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他连忙让随从掏出十两银子,双手递过来,脸上满是敬佩,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波斯语。
李星群接过银子,掂量着沉甸甸的分量,眼睛都亮了:“师姐!成了!真被你说中了!”他转头对着商人,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兴奋地说:“放心!我师姐的医术,包你药到病除!等好了,记得再来道谢啊!”
商人对着云暮深深鞠了一躬,才在随从的搀扶下离去。李星群拿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十两银子!这个也算是不错的开张,云师姐,有点厉害哦,就几个词加手势,居然都能看病!”
云暮坐回竹椅上,拿起蒲扇轻轻摇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早年跟着师父游历西域,学过几句波斯语,够用了。”她瞥了眼李星群手里的银子,“收起你的迷弟样,这才刚开始。”
李星群揣好银子,搓着手道:“我这就去抓药!回来咱就去买点好吃的,这段时间数着钱过日子,确实有些寡淡了,师姐你等着啊!”说着,一阵风似的跑向街尾的药铺,留下云暮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日头渐渐西斜,药香混着烤肉的香气飘来,高昌城的喧嚣依旧,却因这第一桩生意,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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