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天山行(1/2)
金蟾赌坊的喧嚣被抛在身后,三匹骏马踏着焉耆城的青石板路缓缓西行。萧牧尘被两人架出赌坊时那丝诡异的微笑,早已化作脸上挥之不去的悻悻然,他时不时摸出腰间仅剩的几枚铜板掂量,嘴里嘟囔着:“真是的,再赢两把就能凑够给王阿公买棉絮的银子了,阿儿思兰你也太不近人情!”
阿儿思兰勒住马缰,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无奈的纵容:“你赢的银子,十有八九都散光了,还说什么凑钱?上次在高昌,你把赢来的五十两纹银全给了城西逃难的流民,自己倒啃了三天干饼,忘了?”
萧牧尘脖子一梗,扬声道:“那不一样!流民们连饭都吃不上,我一个习武之人,少吃两顿饿不死!再说赌坊的银子本就是来得快去得快,能帮到人多好,总比被那些庄家拿去喝酒赌钱强。”
李星群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点头。出发前大师姐便说萧牧尘是真性情之人,如今看来果然不假。他胯下的枣红马与萧牧尘的白马并行,笑道:“萧兄说得是,钱财本是身外之物,能解他人燃眉之急,便是它的用处。”
萧牧尘眼睛一亮,转头拍了拍李星群的肩膀:“还是李兄懂我!之前我还怕你是那种斤斤计较的酸文人,没想到你倒是爽快!”他这一拍力道极重,李星群却稳稳受住,只觉萧牧尘的热情如骄阳般灼人,让人无法生出半分反感。
正说着,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女子的哭喊与男子的呵斥声,萧牧尘眉头一皱,猛地一夹马腹:“不好!有情况!”白马如箭般窜了出去,李星群与阿儿思兰对视一眼,连忙策马跟上。
岔路深处的老槐树下,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拉扯着一位荆钗布裙的少女,少女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哭得梨花带雨:“放开我!我爹还等着药救命呢!你们不能抢我的钱!”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腰间别着一把鬼头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看着极为狰狞。他一巴掌扇在少女脸上,狞笑道:“小丫头片子,识相的就把银子交出来!这焉耆城地界,谁敢不给我‘刀疤强’面子?你爹的命是命,老子的酒钱就不是钱了?”
少女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护着布包:“那是我卖了家里唯一一头牛换来的救命钱,你们抢了它,我爹就活不成了!”
“活不成也得给老子交出来!”刀疤强抬脚就要踹向少女,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让他骨头都快碎了。
“光天化日之下,抢一个弱女子的救命钱,你也配叫个男人?”萧牧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冷得像天山的寒冰。
刀疤强疼得龇牙咧嘴,转头怒视着萧牧尘:“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他另一只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鬼头刀,却发现手腕被攥得纹丝不动,那看似瘦削的青衫少年,手上的力气竟比千斤巨石还沉。
“劈了我?”萧牧尘嗤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刀疤强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疼得他惨叫出声:“啊——我的胳膊!”
其余几个壮汉见状,立刻抄起腰间的短棍围了上来:“敢伤我们大哥,找死!”棍棒带着风声砸向萧牧尘,却被他轻松避开。萧牧尘身形灵动如猿猴,脚尖在地面一点,便跃至壮汉们中间,双手翻飞间,只听一连串的骨裂声与惨叫声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壮汉便全都倒在地上哀嚎,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腿骨断裂,却无一人伤及要害。
刀疤强又惊又怒,看着萧牧尘的眼神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谁?竟敢得罪我们黑风寨!”
“黑风寨?没听过。”萧牧尘俯身扶起地上的少女,帮她拍掉身上的尘土,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温和:“姑娘,你没事吧?钱还在吗?”
少女惊魂未定,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的碎银与铜钱完好无损,她连忙对着萧牧尘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
“起来起来,不用客气。”萧牧尘连忙扶起她,从自己怀中摸出仅有的几枚铜板,也塞进她手里,“这点钱你也拿着,赶紧去给你爹抓药吧,别耽误了。”
少女看着手中的铜板,眼眶再次泛红,哽咽着道:“公子,您已经救了我,我怎么能再要您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萧牧尘摆摆手,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哀嚎的刀疤强,眼神一凛,“今日我饶你们一命,再敢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下次断的就不是胳膊腿了!滚!”
刀疤强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带着手下狼狈逃窜,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萧牧尘一眼,那眼神中满是怨毒。
阿儿思兰走上前来,看着刀疤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牧尘,你不该放他们走的。这种人作恶多端,本性难移,你今日饶了他,他不仅不会反思,反而会记恨你,日后说不定会报复你,甚至报复这位姑娘。”
萧牧尘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帮少女牵过旁边的小毛驴:“报复就报复呗,我还怕他们不成?我的目的只是打败他们,阻止他们作恶,又不是要取他们的性命。习武之人,手上沾了太多血腥,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阿儿思兰语气凝重,“你今日留手,他日他们可能会伤害更多无辜之人。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
“那我下次再遇到他们作恶,再教训他们就是了!”萧牧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反正我武功比他们高,他们翻不起什么浪。再说了,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万一他们真的能改邪归正呢?”
李星群走到少女身边,从行囊中取出一小瓶金疮药递给她:“姑娘,这是治外伤的药,你敷在脸上,以免留下疤痕。你家在何处?我们送你回去,免得再遇到危险。”
少女接过金疮药,感激涕零:“多谢三位公子!小女子家就在前面的柳树村,离这里不远。有三位公子护送,我就放心了。”
三人陪着少女往柳树村走去,路上得知少女名叫翠儿,父亲重病在床,母亲早逝,家中只有她一人支撑。萧牧尘听得连连叹气,又摸了摸身上,发现除了一把贴身的匕首和那块墨玉,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不由得有些懊恼:“早知道刚才在赌坊多赢点就好了,也能给翠儿姑娘多留些银子。”
李星群见状,从怀中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给翠儿:“翠儿姑娘,这点银子你拿着,先给你爹治病,不够的话再想办法。”
翠儿连忙推辞:“公子,这不行!您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再要您的银子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萧牧尘一把夺过银子塞进翠儿手里,“李兄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银子,你就安心收下吧。你爹的病可不能耽误!”
李星群无奈地笑了笑,他并非家大业大,这银子是出发前大师姐给的盘缠,但看着萧牧尘真诚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他忽然明白,萧牧尘之所以住高昌的小破茅草屋,并非赌术不好,而是他赢来的钱财,几乎都用来帮助这些素不相识的穷苦人了。
送到柳树村村口,翠儿再次对着三人磕头道谢,萧牧尘连忙扶起她:“快回去吧,照顾好你爹。以后再遇到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我叫萧牧尘!”
看着翠儿的身影消失在村口,三人重新上马西行。阿儿思兰看着萧牧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心软了。那五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过半年了,你就这么让李兄送出去了。”
“李兄乐意,你管得着吗?”萧牧尘拍了拍李星群的肩膀,“再说了,李兄这是积德行善,以后必有好报!”
李星群莞尔:“萧兄说得是,能帮到翠儿姑娘,我心里也高兴。其实我一直觉得,习武之人,不仅要精进武功,更要心存善念,萧兄的侠义之心,让我佩服。”
“哈哈,李兄过奖了!”萧牧尘被夸得有些得意,挠了挠头,“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
三人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农田,田埂上围了不少人,隐约传来争吵声。萧牧尘好奇心起,又策马冲了过去:“又有热闹看了!”
农田里,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家丁正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佃户,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指着佃户们骂道:“你们这些懒骨头!今年收成不好就想赖租?我告诉你们,欠我的租子一文都不能少!今天要是交不出租子,就把你们的孩子卖去抵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佃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刘员外,求您再宽限几日吧!今年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我们实在是拿不出租子啊!您要是把孩子卖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活不活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刘员外扇着扇子,脸上满是倨傲,“我刘某人在焉耆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容你们这些佃户耍赖?来人啊,把他们的孩子给我带走!”
家丁们立刻就要上前拉扯哭闹的孩子,萧牧尘怒喝一声:“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牧尘骑马立于田埂之上,青衫猎猎,眼神凌厉如刀。刘员外上下打量着萧牧尘,见他衣着普通,不由得嗤笑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刘某人的闲事?我劝你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收拾我?”萧牧尘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刘员外面前,“你身为员外,不思体恤佃户,反而趁人之危强抢孩子抵债,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值几个钱?”刘员外不屑地撇撇嘴,“我租给他们田地,他们就该交租子,天经地义!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小心我让官差把你抓起来!”
“官差?”萧牧尘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哪个官差敢抓为民做主的人!今天这租子,你必须宽限!不仅要宽限,还要把之前多收的苛捐杂税还给佃户们!”
“反了反了!”刘员外气得脸色通红,对家丁们喊道,“给我把这野小子打出去!”
家丁们立刻抄起手中的棍棒,朝着萧牧尘打来。萧牧尘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双手如铁钳般抓住家丁们的手腕,轻轻一拧,家丁们便惨叫着丢掉棍棒,手腕酸痛难忍。他出手极有分寸,只让家丁们失去战斗力,却不伤及筋骨。
刘员外见状,吓得连连后退,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朝着萧牧尘刺来:“我跟你拼了!”
萧牧尘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刘员外的肩膀上,刘员外“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匕首也掉在了一旁。萧牧尘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刘员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动弹。
“你服不服?”萧牧尘低头看着刘员外。
刘员外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你……你等着!我表哥是焉耆城的县丞,我一定让他把你抓起来,打断你的腿!”
“哦?县丞?”萧牧尘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阿儿思兰,“阿儿思兰,你说这县丞,会不会帮着他欺压百姓?”
阿儿思兰缓步走上前来,身上的银灰色劲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眼神平静却自带威严:“焉耆城的县丞,还没胆子包庇这种为富不仁之人。刘员外,你若识相,便立刻答应宽限租子,归还苛捐杂税,否则,我不介意去一趟县衙,问问县丞是怎么治理地方的。”
刘员外看着阿儿思兰的气度,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怵,他知道眼前这几人绝非普通人,再纠缠下去怕是讨不到好。他咬了咬牙,说道:“好!我答应宽限租子,归还苛捐杂税!你们先放开我!”
萧牧尘松开脚,刘员外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萧牧尘一眼,却不敢再放肆,连忙让管家去取银子,还给佃户们。
佃户们拿到银子,纷纷对着三人磕头道谢,老佃户激动得泪流满面:“多谢三位公子救命之恩!你们真是活菩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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