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阿依古丽(2/2)
女子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大夫,到了。”
李星群走进屋内,只见屋子狭小逼仄,屋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用几根木头勉强支撑着。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土炕,一张缺了腿的木桌,还有两个小板凳。但令人意外的是,屋子虽破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桌上的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炕边的被褥也叠得方方正正,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勤快爱干净的人。李星群心中默默记下这一点,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土炕上。
土炕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蜷缩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喘息声,脸色憋得发紫,嘴唇干裂,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看着极为痛苦。
“爷爷!”女子快步冲到炕边,声音带着哭腔,伸手轻轻拍着老者的后背,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看着祖父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恨不得替祖父承受这一切,同时又在心里默默祈祷:李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爷爷,只要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李星群神色一凛,快步上前,放下药箱,二话不说便坐在炕边,伸手搭在老者的手腕上。脉象急促而微弱,气息奄奄,正是急性哮喘发作。这种病在古代本就凶险,若是不能及时缓解,恐怕性命难保。他不敢耽搁,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凝神定气,指尖捏着银针,精准地朝着老者的膻中穴、肺俞穴、定喘穴等穴位刺去。
银针入穴,李星群手腕微微转动,调整着针的深浅。他神色专注,眉头微蹙,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始终清明而坚定。一旁的女子紧紧攥着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星群的动作,既期待又忐忑。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李星群太过年轻,可此刻她只能选择相信,双手合十,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祈福的话语,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祖父的脸色,看着李星群专注的神情,心中默默数着银针的数量,盼着奇迹能快点出现。
一针、两针、三针……随着最后一根银针扎入穴位,老者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稳下来,喘息声也变得平缓,发紫的脸色慢慢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抓着褥子的手也缓缓松开,眼神渐渐清明了些。
“爷爷!”女子见状,喜极而泣,连忙握住老者的手,声音哽咽,“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她的声音里满是狂喜和后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刚才那半个时辰的等待,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此刻看到祖父好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对李星群的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老者虚弱地笑了笑,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好多了……不那么喘了……”
女子转过头,对着李星群深深鞠了一躬,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救命之恩!您真是活菩萨!”她此刻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形容,若不是李星群愿意相信她、愿意出手相救,祖父恐怕已经不在了。这位年轻的大夫,不仅救了祖父的命,也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李星群收回银针,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摇了摇头道:“这病虽常见,却万分凶险,下次再发作,万万拖不得。等我回药铺取些平喘的草药,按时服用,能起到缓解作用。药铺里还有病人等着,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去回春堂找我。”
“哎,好,好!”女子连连点头,送李星群到门口,又再三道谢,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离去。看着李星群远去的背影,她心中充满了感激,也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好好赚钱,还清诊金,也一定要好好照顾祖父,不让他再受这般苦楚。
李星群快步返回药铺,刚掀帘进去,便见伊不拉音已经坐在案后,正擦拭着自己的药箱。
“你方才去哪了?”伊不拉音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
“方才一位姑娘来寻你,说她祖父病重,你不在,我便随她过去诊治了。”李星群如实回答。
伊不拉音挑了挑眉,问道:“那诊治费呢?”
李星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挠了挠头道:“医者仁心,当时情况紧急,便先救人了。我想着,等她祖父好些了,应该会送过来的。而且这种哮喘病无法根治,日后还需长期用药,偶尔宽宥一次,也能让她放心前来复诊,后续自然能补上诊金。”
伊不拉音放下手中的布巾,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算你说得有道理。你说的哮喘病,莫不是南城老哈力克家的?”
李星群愣了一下,点头道:“正是,她家住在城南的小巷里,屋子虽破旧,却收拾得很干净。”
“那便是了。”伊不拉音叹了口气,“那姑娘名叫阿依古丽,是个苦命人。她爹娘走得早,从小跟着祖父哈力克长大,原本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可哈力克老爷子多年前得了哮喘病,常年服药,耗光了家中积蓄。阿依古丽这孩子勤快得很,平日里帮人在酒馆打工,勉强维持家用,若不是被这病拖累,凭她的模样和性子,本该找个好人家的。”
李星群闻言,心中了然。难怪方才见阿依古丽虽衣着朴素,却干净整洁,屋子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原来是个这般坚韧的姑娘。他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易。”
伊不拉音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了,继续看病吧。等会儿阿依古丽送诊金过来,记得把账结一下,再给她多备些平喘的草药,算便宜些。”
“好。”李星群应道,重新坐回诊台后,心中却对阿依古丽多了几分敬佩。这龟兹城的日子,看似平静,却也藏着这般多的悲欢离合,而他能做的,便是以手中医术,尽一份绵薄之力。